古代志怪故事二则——全师秽迹,吹灯鬼

全师秽迹

(宋代福建江西地区流行的“秽迹金刚咒”是通过小童子做法的,方式上很像道家的考召)

乐平人许吉先家住九墩市,后来买下大商人程氏的宅子居住。一住就是好几年,他家里老闹鬼,严重到鬼怪都显形了,而且鬼还能说话。“他们”自我介绍说:“我们是黄三和江一,都是贩丝帛的商人,最后都死在这儿,我们想跟你家共享这座住宅。”开始的时候,鬼怪们也没太折腾许家人,后来就进到许吉先儿子的房间,把他睡觉的儿子和儿媳的头发给打结在一起,后来两口子换了一个房间睡觉;还有一个事儿,大家在吃米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大米就变成白面了;有时候家人正吃早谷饭,忽然会变成晚米饭;有时候许家请客吃饭,客人相对而坐,人们一边吃,食物一边会发生变化!这样一来,大家都吓跑了。

许吉先找术士做法驱鬼,又请道士设醮祈福,结果都不管用。他家旁边有个凤林寺,里面有个僧人,人称全师,擅长“秽迹金刚咒”,当时许吉先儿媳妇已经病了,那“鬼”跟这女人说:“听说你们家要让全师来治我,秽迹金刚是很厉害,有千手千眼,但他只知道在大斋供的时候多抓酸馅(菜包子)!他怎么能治的了我呢?”全师接受了许家的邀请,先在寺庙里结坛,念诵“秽迹金刚咒”七天七夜。

等快念完了。那个鬼又跟许家儿媳妇说:“秃头如果来,我得回避一下了!也就几个月,我还会再回来!我怕什么呢?我之前没给你们家造成什么祸患,早知道你们家会让全师来治我,我后悔没早整治你们呢!”

后来,这僧人到许家来了。他让一个小童子站在房中间观察,他把这叫“开光”。小童子看到众大神举着戈戟幡旗之类进来了,其中一个神举着一面军中大旗,上书四个大字“秽迹神兵”。这些神围着屋子走了一百多圈,那个鬼趴在许家儿媳妇床下,过了一会儿,大神们走后,这鬼才敢出来,这鬼的头比原来大了好几倍,但它马上就被神兵抓走了。僧人跟许家说:“你们还会在病人床后看到两个东西,如果见到这东西了,说明你们家的鬼怪是真走了!”

第二天,大家都在床后大柜子旁边看见了一双牛角。

牛角浮现了很长时间以后才看不见了,许家这回算是真踏实了。许家闹鬼的情况从春天一直到秋天,持续了大半年。经历了这样的一番折腾,许家也萧条衰败下去了。

这事情是洪绂说的。

【原文】

乐平人许吉先,家于九墩市,后买大侩程氏宅以居。居数年,鬼瞰其室,或时形见,自言:“我黄三江一也,同为贾客贩丝帛,皆终于是,今当与君共此屋。”初亦未为怪,既而入其子房中,本夫妇夜卧如常时,至明,则两发相结,移置别舍矣。方食稻饭,忽变为麦,方食早谷饭,忽变为晚米。或宾客对席,且食且化,皆惧而舍去。

吉先招迎术士作法祛逐,延道流醮谢祀神祷请,略不効。所居侧凤林寺僧全师者,能持秽迹咒,欲召之。时子妇已病,鬼告之曰:“闻汝家将使全师治我,秽迹金刚虽有千手千眼,但解于大斋供时多攫酸馅耳,安能害我!”僧既受请,先于寺舍结坛,诵咒七日夜,将毕,鬼又语妇曰:“秃头子果来,吾且谨避之,然不过数月久,当复来,何足畏!吾未尝为汝家祸,苟知如是,悔不早作计也。”

僧至,命一童子立室中观伺,谓之开光。见大神持戈戟幡旗,沓沓而入。一神捧巨纛,题其上曰“秽迹神兵”,周行百匝。鬼趋伏妇床下,神去乃出,其头比先时倏大数倍,俄为人擒搦以行。僧曰:“当更于病者床后见两物,始真去耳。”明日,床后大柜旁涌出牛角一双,良久而没,自是遂绝不至。

凡为厉自春及秋乃歇,许氏为之萧然。【三事洪绂说。】


吹灯鬼

洪迈说,我妻族的一个女婿姓王,家住唐州(现河南唐河县)方城县麦陂团。他跟本县一个僧人关系特别好。这僧人已去世多年。有一天,王生梦到了这僧人,感觉他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他俩欢声笑语,聊的挺高兴。僧人走的时候还给他赠诗留念。睡醒以后,他还能回想起两句:“父母丘坟毕,儿孙叹自缘。”后两句他没记住,王生心里默祷,他跟这僧人念叨说:“你如果有灵,希望今晚上再给我托梦,告诉我后面那两句。”那天晚上,他又做梦,梦到后两句是:“青山无限好,归去莫留连。”第二天天亮,王生感觉这诗不吉利。

后来有一回,王生从县城返回乡下的家。那时天已黄昏,他在县城喝了酒,骑着马一个人走,仆人没跟上。

走了20里,他忽然看到路边有片小树林,其中有七八个人在扎堆烤火。他走过去一看,原来他们都是些乞丐,围一圈坐那儿也不说话,他们看起来跟人差不太多,但仔细看又有不同:有的缺胳膊,有的没眼睛,有的脖子是扭着的,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身体。这帮人看到王生,都窜起来,想吹灭王生手里拿的猪胞灯,这种灯不好吹灭,但王生已经给吓坏了,他骑马赶紧逃跑。这些人实际上是一帮鬼,他们紧追不舍。

又跑了20里,王生到家了,他赶紧敲门,大喊:“鬼在追我呢!”家里人鼓噪而出!这么一来,那帮鬼才跑散了。王生经历了这么一个事儿,他就得病了,很快就死了。

【原文】

妻族婿王氏子,居唐州方城县麦陂团,与邑僧一人厚善。僧死数年矣,梦如平生来,语笑良久,且赠诗而去。既觉,能忆两句曰:“父母丘坟毕,儿孙叹自缘。”忘其末联,复祝曰:“若果有灵,勿惜再梦。”遂复得之曰:“青山无限好,归去莫留连。”明日,味其语,疑为不祥。

他日,自县归舍,薄暮矣,被酒策马独行,仆在后未至。行二十里,望丛棘间七八人相聚附火,往就之,皆丐者也,环坐不语。细观其形状,略与人同,而或断臂,或缺目,或骈项,无一具体。见王生,跃而起,吹其所执灯。灯以猪胞为之,得不灭。震怖疾驰,鬼追之不置。

又二十里,乃到家,急扣门曰:“鬼逐我!”门中人鼓噪以出,始散去,遂得病死。《夷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