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驴,那步军,盛紫川

京城中有个专以屠宰驴子为职业的人,一天晚上经过他的店铺,当时已是入夜时分,店门关闭,屋里却灯火通明。他怀疑是雇工在赌博,从门板缝隙处朝里面偷着,见到两个雇工正在杀一位妇女,满地都是血。他大惊失色,赶紧回头去报官。官府派人带了十几个兵士,前去捉拿凶手。把店门撞开一涌而入,却见地上横放着一头被宰杀的驴子。店主硬说那是个死人。兵士说:“明明是头死驴,哪里是人?”两边争执起来。四周围观的人都笑他说胡话,他还是固执己见。官员对他十分恼火,怒斥道:“指鹿为马都不可以,何况是指驴为人!”用鞭子抽他,然后离去。店主愤愤不平,又当众检查,结果仍是驴子。他起先大为惊愕,尔后沮丧不言。从此改行,发誓不再杀生。

【原文】

都中有以屠驴为业者。主人晚过其肆,漏已下,肆门已闭,室中灯火甚明,疑为作工者赌博,从板隙潜窥,见二佣共杀死一妇人,方断脰剖腹,血肉狼藉。大惊,亟反走,鸣诸官,官卒步军十余人,同往捕之。排闼涌入,则见死驴在地,主人独指以为人,步军曰:“死驴也,乌得为人?”与其争论,环观者咸笑其妄,其人犹忿争不已。官怒其哓哓,叱曰:“指驴为马,且不可,奈何指驴为人?”鞭之而去。其人愤极,重欲对众检视,乃亦是驴。始而愕然,既而废然,遂改业,誓不杀生。  兰岩曰:  驴,宠然一蠢物也,与人大异,何此人确见其为人哉?殆亦业此屠驴者乎?非昏于即也,岂誓不杀生?此驴也不复为人,此人也不复为驴矣。



那步军


步军那木契,在某胡同掌管栅栏。正是寒冬的夜晚,他披着裘衣打更,三更过后,看见有两个身穿青衣的人赶着几百只鸭子,想要到栅栏南边去。那木契喝道:“这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过栅栏?”两人也不理睬,赶着鸭就往栅栏下过。

那木契大怒,正想阻拦,两人与鸭群转眼已到了栅栏南面了。赶着鸭径直离去,像是没有任何障碍似的。那木契大为惊讶,汗毛尽竖,赶紧叫来伙伴告诉此事,众人都觉愕然。自此以后,这一带附近的小孩多患痘疹,一百个当中活过来的还不到一个。那木契所见大概并非事出无因。

【原文】

那步军

步军那木契,司栅于某胡同。会冬夜,方拥裘击柝,三更向尽,见二青衣人,驱鸭数百,欲过栅南去。那叱曰:“此何时,尚欲过栅耶?”二人不应,辄驱鸭自栅下过。那大怒,方欲阻之,而人与群鸭纷然在栅南矣,驱鸭径去,初无阻碍。那大惊,毛戴,亟呼其伴告之,共相错愕。自是小儿多患痘疹,百无一生。那所见殆非无因也。  兰岩曰:  鸭为儿厉,诚不可解。


盛紫川

我的朋友盛紫川还是秀才时,一次去探望亲戚回来,已经是深更半夜。路过海潮庵转弯的地方,忽然看见一个妇女迎面而来,穿着旧的蓝布衫,拖着一双破鞋。借着月光看她,大约四十岁年纪,脸色灰暗,紫川不禁毛骨悚然,停住脚让她走,那女人也停下面对他,俩人相距很近。妇女渐渐睁开双眼,眼睛发出绿幽幽的光。

紫川见后就昏昏然如做恶梦,心里喑想:“一定是遇上了鬼。我要打发精神,它才会害怕躲避。”于是凝冲专注,集中意念,突然睁大眼睛盯住她看,自己如同梦中醒来。妇人则两眼闭合,不再射出绿光。一会儿紫川牙齿打战,妇人眼又睁开,紫川眼又合上如入梦境。这样往复多次,相持了很长时间,幸好有更夫打更到此,妇人才迟疑了一下,往西跑去。紫川回来后,面如土色。过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他多次向人叙述这段见闻。

【原文】

盛紫川

予友盛紫川,禄为秀才时,偶探一亲戚归,夜已半,路过海潮庵转弯处,忽见一妇人劈面来,著旧蓝布衫,曳破鞋,月下视之,约年四十许,面色灰败。紫川不禁毛戴,伫足让其行,而妇人亦止步相向,彼此相去仅隔车轨。妇人渐渐开眼,眼光绿色,紫川遂昏然如梦魇,默念此必鬼也,当焕发吾之精神,彼必畏避。因凝神定慧,瞠目视之,倏如梦醒。妇人两眼复合,绿光旋敛。既而紫川发一寒噤,妇人眼复开,紫川仍闭目如梦魇。如此者数次,相拒久之。赖有逻卒击柝而来,妇人始逡巡西去。紫川归,面如土色。越数日,始复其旧。每向人述之。《夜谭随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