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小娘子
吴兴的孙提举,家住临安,去世后,留下妻子和两儿五女。孙家女儿都很漂亮,长女不久也去世,四女儿是同族养女,第五女送给了永阳郡的王姓人家。乾道元年,浙西瘟疫肆虐,孙家的儿子儿媳和二女三女都陆续死去。
孙提举的妻子以为是长女坟墓不吉利所致,她担心祸患还没结束,派亲戚魏二官人去挖出长女棺材烧掉。
魏某到了墓地,先通知守墓的老尼,老尼劝阻说:“今年流行瘟疫,谁家没有因此去世的人?大小娘子才入土几年,怎么忍心残害她的遗骨?这样做,对得起地下的亡灵吗?”魏某说:“我哪能这么狠心呢,我只是奉命行事,不能就这么回去。”老尼姑坚决制止,争执再三,实在阻止不了,只好说到:“那我先告诉她,你明天早晨再来吧。”魏某不知道老尼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口答应。回去复命。
原来,孙家大小娘子下葬后,经常在夜晚出来,和老尼聊天诵经,三四更才退。这天晚上孙家小姐又来了。老尼说:“有一件不好的事情你知道了吗?”小姐说:“我知道了,麻烦师父和魏二说,我家的灾祸不是我造成的,希望他告诉我母亲,不要这么做。如果不毁坏我的坟墓,我会保护两个妹妹的。”
第二天,魏某来的时候,老尼姑就这么告诉了他。魏某笑着说:“哪有这样的事,你不要胡编吓唬我!”立刻找来工人,就要挖坟。老尼请求再延长一晚。到了晚上,小姐又来了,她说:“魏二不听我的话,随他便吧!”
第三天,魏某找人挖开坟墓,亲自劈开棺材,揭去棺盖。孙大小娘子从棺材里一下坐起来,容貌和活着时候一样,她盯着魏二发出一阵大笑。魏某被吓的昏了过去,好一会才苏醒,急忙焚香谢罪,再次把棺椁掩埋。后来,孙家幸存的两个女儿果真没被瘟疫夺去性命。饶池州巡辖元某和孙家是邻居,所以知道的很详细,但我还是埋怨他没问问老尼姑,孙家长女后来又出来与否,她有没有和老尼说阴间的事情。
【原文】吴兴孙提举,家居临安,既殁之后,妻与二子五女,孤弱同处。女皆美色,长者先亡,第四女为同宗养女,第五女流落于永阳郡县王后院。乾道元年,浙西大疫,孙两子并妇及第二第三女死焉。妻虑祸未艾,以为长女墓不吉所致,遣所亲少年魏二官人往新市,举焚其柩。魏既至,以告守庵老尼,尼劝止之曰:“今年天行炽毒,谁家不壊人口?大小娘子入土数载,幸自宁帖,岂忍无故残暴其朽骨,以起泉下之寃愤哉?”魏曰:“吾亦何心!但奉宜人命为此,讵容空回!”尼闭拒再三,不能遏,乃曰:“待与彼说,明旦来可也。”魏莫晓所言,姑应曰:“诺。”遂去。此女盖自塟之后,常夜出至尼房,问讯酬答,聴其诵经,迨三四更始退。是夜亦至。尼告之曰:“有一因缘不厮当,颇知之否?”女曰:“吾固知之。烦师说与魏二,吾门灾咎于数当然,非我丘墓所作。望令归白吾母,为罢此役。如不动瘗穴,却自保护两妹,教他安宁。”尼许之。至明日,具以语魏。魏笑而不信,曰:“乌有是事,汝妄撰造吓我耳。”立唤工仆,将致力,尼又请申一夕之期。才入夜,女已至,曰:“魏二不聴我语,但一任渠所为。”魏竟诣彼处掘冢,斧其椁,手掲盖板。女奋身起坐,颜貌如生,注目视魏,发声大笑。魏骇栗而仆,良久稍苏,急焚香谢罪,复掩之。孙氏之病者亦愈。饶池州巡辖递铺官元善与,所居正与孙邻,故得本末详实如此。犹恨老尼与女周旋厯岁,略不扣其所以然及幽冥间见闻,自此后曽再出与否也。
鬼还家
吴地人富某死了一年多,他儿子清明节去坟上祭奠,正在哭泣,忽然听到坟里有人说话:“你不要哭,我今天跟你回去。”他儿子因为悲伤,忘了恐惧,就呼喊父亲。富某的鬼魂为了证明身份,向儿子讲诉在世时的事情,说的很详细。
富某儿子回到家,听到父亲的声音在屋子里说话,知道父亲回来了,就把妻子儿女喊出来跪拜。互相问候和活着时一样亲密。儿媳妇问:“您去世这么久了,还想吃东西吗?”鬼说:“很想吃!”于是安排了酒菜放到桌上,不一会儿,东西都不见了。傍晚,鬼说:“我要回去了,找个仆人送我。”仆人把鬼送到墓地,富某的鬼魂嘱咐他说:“我某天还会回去,告诉我儿子提前做准备。”
到了那天,鬼果然回家了。从此,早晨来,晚上走,逐渐开始安排家里的生活事项,都很有条理。他家买卖东西,如果在家交易,鬼也参与讲价。时间长了,别人也就见怪不怪。富某鬼魂怕狗,负责送他的那个仆人,看到狗就驱赶不让靠近。一天晚上,送他的仆人有事离开,鬼被一群狗围攻,叫喊着上了一棵树没了声音,从此再也没回来。
【原文】吴人富某死逾年,既葬,其子以清明上冢设祭。方悲哭,冢中忽应诺曰:“汝毋庸痛哭,吾今随汝归矣。”其子哀慕之极,不复怖畏,即随声呼之,鬼便向子历道平生事,甚详悉。
子到家,闻有声在堂中,则其父音,知己归矣。呼妻女出,慰问款密,宛如生时。妻问曰:“吾去世许久,亦思食乎?”鬼曰:“甚善。”乃设鸡肉于案,虽不见形,而有顷,物自都尽。及暮,曰:“吾当还,可令一仆相送。”
仆送到冢,鬼嘱曰:“吾某日且归,可豫相候。”及期候之,鬼便遂归。自是晨来暮去,稍稍处置家事,皆有条理。其家每买卖货物,商人至,鬼便与议价交易,初以为怪,后亦安之。鬼畏狗,仆送之,常为驱狗不令近。一夕将去,适为送者,遂为群狗所啮,叫呼上树而灭,此后竟不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