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出游
葑门有个百姓做了里正,带着一个小仆人下乡收税。因为起的太早,坐在一户人家房檐下休息时,小仆人睡着了。里正也有点困,朦胧间看到一个小人儿在仆人身上玩耍,不一会,小人儿下了地,从一块木板上过了小溪,到了对面的菜地里。里正踢了一下小仆,仆人没醒,他就走到小溪边,把那块木板撤了。小人不能回来,非常着急的样子。他把木板放好,小人过来,再次回到小仆人身上,小仆醒来。里正问他梦里看到了什么,他说:“梦里过了一座桥,到了一片高大的森林里,回来时桥没了,正在着急,桥又出现了。”里正这才知道那个小人儿是仆人的魂魄。
嘉定有个读书人拜访一个和尚,那和尚正在睡觉,读书人就坐在床前等待。忽然看到一条小蛇从和尚鼻子里出来,蜿蜒爬到地上。那个人很诧异,就拿起桌上的小刀插到地上堵住小蛇的去路。小蛇好像很害怕,拔起小刀后,才再次爬行。读书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小蛇舔着吃了,然后爬出屋子,到外边的水潭里,游了好一会才出来。慢慢爬过芍药花丛,进屋又从和尚的鼻子钻进去。
僧人醒来,对这个人说:“刚才我梦见出去游玩,有一把大刀插在地上,差点过不去。后来看到路边有一泓清泉,非常甘甜,又去大海游泳,非常快乐。回来时候经过一个大花园。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读书人只是哦哦的答应,没告诉和尚他所看到的情景。我听说人的魂魄能出游,这两件事就是证明。
【原文】葑门有百姓为里长,以索役钱,适齐门钱万李桥,暑月从一童奴早行,少憩人家檐前。奴坐阶下,有顷便熟寐,主亦颇思睡,朦胧间见一小儿戏舞于奴身,俄下地,从一板过隔溪菜畦中。良久,主蹴奴不起,至溪边掣其板,儿还不能渡,临水彷徨,仍置板原所,乃得过,复还上奴体而没,遂醒。主诘之,云:“适梦乘桥入一苑中,乔木千章,戏游甚适,及归,被人掣桥板,几不得渡。”主方悟所见小儿是其魂也。
又嘉定有士人尝访一僧,值其方睡,因坐榻前待之,忽见一小蛇自僧鼻窍中出,蜿蜒至地。其人异之,取几上小刀插地,蛇至其侧,如有所畏者,俟拔起,乃复行。其人唾地,蛇餂食之,出户外水潭中,偃仰久之,冉冉过花药栏,仍寻旧路登榻,自鼻窍而入。
僧睡觉,为其人言:“适梦出行,遇盗植刃道上,几不能免。见道旁水如甘露,食之甚美,浴于海中,乐甚,乃入花园,游适而返,不知何所感也。”其人唯唯,竟不告以所见而罢。尝闻人魂能出游,以此二事验之,信然。
师姑山虎
绍熙四年春天,古田县师姑山有个村妇采竹笋被老虎抓去。家里人梦到她说:“我在下山的时候,看到一只黑虎从对面岩石后出来,离着还很远,我急忙要跑,却被两个小孩抓住脚,动弹不得。我大喊上天救命,老虎已经到了我身旁,就要吃我了。”家人马上带着灯笼火把武器进山,找到那妇人的时候,她还没被虎吃掉,赶紧扶回家。半夜时,老虎围着房子咆哮,好几个晚上才离开。这是老虎没吃到人发怒,那两个小孩是伥鬼。
【原文】绍熙四年春,古田县师姑山有村妇采笋,为虎搏去。初,夜见梦于家曰:“我初下山,逢黒虎从对岩出,相去尚逺。急匍匐登山亸避,为两个小儿强把我脚,不得前进。大呌天乞命,虎已在侧,即行啖食。苦哉,苦哉!”其家人尽起,秉火挟杖,迹妇所之,正落草坡上,身无全肤。舁以归舍。半夜后,虎绕屋哮吼四出,若有所索,凡数夕乃止。盖搏人而不得竟食,所以逞怒。两儿乃伥鬼也。
筹洋村鬼
福州罗源县有个叫鹳坑的村子,有个樵夫,经常到筹洋村去砍柴,来来回回好多次了。有一天,他回来的晚了些,遇到一个人从山上下来,对着他打招呼:“多日不见!”樵夫认识对方,已经去世好多天了。樵夫吓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后来总算开口问到:“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里?”那人说:“我本来不应该死,现在住在这里,和活着时候一样。”然后又指着树林邀请樵夫。樵夫拒绝说:“天晚了,家里人还在等我。”那个人又说:“麻烦你给我娘捎个信,就说我在这里和活着时一样,不用牵挂。如果有酒饭,放在门外,我自然就吃了。”樵夫急忙作了一个揖离开。
第二天,告诉了这人的母亲。他母亲哭着烧了纸钱,置办酒菜放在门口。关上门,再次出来的时候,容器空了。这人有妻子和三个孩子,死后,妻子带着孩子改了嫁。继父多次殴打孩子。这个继父独自过岭,鬼拦住他骂到:“你怎么这么可恶?娶了我妻子,还虐待我孩子,是什么道理?”上前挥拳殴打。继父和鬼厮打起来,互相拉扯着到了一个山洞口。这时又有路人经过,鬼消失了。继父回家后,全身都被打青了。从此不敢再走那个地方。
【原文】福州罗源县村墅名曰鹳坑,有樵夫,常以采薪至筹洋别村,往反屡矣。一日,归差晚,行及小湾,逢一人从山下来,呼之曰:“多时不相见。”樵觉为已死,神色沮丧,徐乃能言曰:“尔死矣,如何在此?”其人曰:“我本未合死,今居此,无异昔时。”指茂林间曰:“我只住其中,可偕往说话。”樵拒之曰:“日势且黄昏,恐家人候门不便。”乃曰:“尔若到我家,为传语娘:我住此与生时一般,不用忧忆。但有酒食时,安排在门外,自当歆享。”樵急揖之而去。明日,具言于鬼母。泣而焚纸钱,设置酒肴,闭门祝之。少还出视,特空器耳,其存也。有妻及三子,死后,妻携子改嫁,屡遭继父捶楚。父常独行过岭,遇鬼遮道骂曰:“尔之恶何由可奈?既取我妻,又虐我儿,是何道理!”遂奋拳殴之。此人亦与争鬬,相追至洞口。値有行过者,讶而问之,鬼乃没。迨还舍,青痕遍体。自是不敢复仍前过。(陈定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