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盗
璧将焉往巧安排 名利双全算计佳
不道登门旋索债 竟携巨盗抱胸怀
宣城县有大盗干抢劫的事很久了,钱多而势力大,本地驻防的兵营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某太守严厉有才干,上任不到十天,就设法捕获他。大盗拿上万的银两行贿,太守与亲信商量,亲信劝他不要收受。太守笑说:“杀了他,银子能跑哪儿去?”于是收下贿赂,而仍然按律法判大盗死罪。大盗伏法的当晚,守官署的门卫见大盗进入太守家,呵止不住,追不上他,进入室内不见了。天亮时,太守的侍妾生了一个儿子。长大后,竟然倾家荡产。众人都知道是大盗来讨债的。
【原文】
宣城盗
璧将焉往巧安排 名利双全算计佳
不道登门旋索债 竟携巨盗抱胸怀
宣城有巨盗行劫久,金多而党众,营汛莫敢谁何。太守某严厉有吏才,履任未及旬,即设法捕获之。盗行贿巨万,太守商之所亲;所亲劝勿纳,守笑曰:“杀之,璧将焉往〖(左传哀公十七年)公曰:活我,吾与汝璧。己氏曰:杀之,璧将焉往?遂杀之而取其璧。〗?”遂纳其贿,而仍按诛之。盗伏法之夕,守署门者见盗入宅门,呵之不止;追之不及,入内室而灭。质明,太守侍姬得一子;及长,竟倾其家;人咸知为盗之索债云!
鬼捉醮妇
磨灭亲夫事可嗟 携资好去抱琵琶
非因再醮宜偿命 善恶难瞒大老爷
漕泾镇公寓前的民家女,年少时与某甲通奸,父母不知道。某乙是金陵人,流落在本地做小生意,娶了民家女。某甲是亲戚,经常出入某乙家。
不久某乙病了,民女愿意他死就离弃不顾,医药饮食,全都不管,某乙慢慢地就死了,民女带着家产再嫁某甲。一年后民女忽然患疟疾,病情发作,就见到前夫向她索命。民女害怕偷偷逃避到娘家,鬼竟然不来了,病也好了。于是好几年,住在娘家,不敢回去。
清明节到了,民女到城隍庙看迎神会,回家病又大发作,口里喃喃自语听不清,以为是病中说胡话,细听,像是金陵口音,她母亲惊异而问:“你是什么人?”病人说:“我就是某乙。我病时被她轻贱,死后又卷走我的资产,与奸夫欢乐。前年就要索她的命,被她偷偷逃脱,追寻几年才找到她,如今不饶她了!”说完,用手指抓破肌肤,满身血痕。邻人不小心地劝说:“非要讨命,对你也没有好处,而且毕竟不是谋杀,不如请高僧超度你。”鬼不答应。又许诺逢年过节祭祀不断,也不同意。当时民女儿子已有几岁了,她母亲说:“把这孩子给你作儿子怎么样?”鬼厉声说:“我要这个杂种做什么!”这以后或扯头发,或打自己脸,或掐自己肉,药来就扼住喉咙;有时候又脱光跪在地上,忽唱忽笑,忽而叫骂哭喊,痛苦万状,只想求快点死。有怜悯她的人乘鬼附她身上时说:“你来索命,为什么不让她快死?”鬼说:“她从前折磨我时,让我求死不得,所以我也让她受这亲的活罪。到时我自会同她一起见大老爷处对证。”这样经过了半个多月。
一天午后很安静,以为鬼走了。到黄昏时,她母亲在房中,忽然看见鬼从外面带铁链进来,转眼不见,已经附在民女身上,大声说:“今天到期了。锁你去见大老爷!”用手掐自己脖子而死。
坐花主人说:“寡妇再嫁,鬼虽然有怨,但不能仇恨。有仇恨,是因为先有让他死的心。病中痛苦不管,已没有夫妻之情;死后马上再嫁,明显早就变心。这种伤心刺骨的行为,比用刀亲自杀死,更过分啊。“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典故,意思是“我虽然没杀他,但他是因我而死的”),一句话遣责不良用心,千万年变不了!”
【原文】
鬼捉醮妇
磨灭亲夫事可嗟 携资好去抱琵琶
非因再醮宜偿命 善恶难瞒大老爷
漕泾公寓前民家女〖漕泾,镇名,在松江府属。〗,少与某甲奸,父母不知也。有某乙金陵人〖说部中,称两人而隐其姓氏,则曰某甲某乙。金陵即江宁。〗,流寓漕泾为小贸易,娶之归。某甲托为亲串,恒出入其家〖恒,常也。〗。 未几乙病,女利其死弃勿顾,药饵茶水〖饵,音耳,饼也。〗,惧不给,恹恹以卒〖恹,音淹。(韩渥诗)年年三月病恹恹。(按)恹恹,病重貌。〗。女遂携其资,再醮某甲〖醮,子肖切,音焦,去声,婚嫁祭名,世谓妇人再嫁曰再醮。〗。年余忽患〖音占,又音店,疟疾也。〗,作,即见故夫向之索命;惧而潜避至母家,鬼竟不至;亦寻愈。逾数载,居母家,不敢归。
值清明节,女至城隍庙观赛会〖赛,音塞。(长笺)今俗报祭曰赛神,借相夸胜曰赛。〗,归而复大作,口喃喃不可辨〖(集韵)喃,音南,语也。〗,疑为病中谵语〖谵,音詹。〗。谛听之〖谛,音帝。谛听,犹言细听也。二字见(金刚经)。〗,音似金陵人。其母异而询曰:“汝为何人?”病者曰:“我某乙也!我病被其凌贱,我死又尽携我资,与奸夫欢乐;前年即拟索其命,被伊潜脱;追寻数年始得之,今不饶矣!”言讫,以爪自裂其肌肤,血痕狼藉〖狼藉,注详十金篇。〗。邻人来敬昔劝之曰:“必索命,于汝无补;且究非谋杀,不如延高僧追荐。”鬼不可;又许以逢年节祀享不绝,亦不可。时女生子已数岁,其母曰:“将此子与尔为子何如?”鬼厉声曰:“我要此杂种何为?”自此或拔其发,或批其颊〖颊,音夹,注详沈鸿飞篇。〗,或掐其肤〖掐,(说文)爪刺也。〗;药至则扼其喉〖(魏志荀传)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又时或裸而跪于地〖裸,音瘰,赤体也。〗,忽歌忽笑,忽怒詈叫号〖詈,音利,骂也。〗;困苦万状,但求速死。有怜之者值鬼附女身时谓之曰:“汝来索命,何不令其速死?”鬼答曰:“他从前磨灭我时,令我求死不得,故我亦令其受此活罪;至期我自同他到大老爷处质审也!”如是者半月。
一日午后颇安静,疑鬼舍之去。及黄昏,其母于房中,忽睹鬼自外持铁练入,转瞬不见〖瞬,音舜,转瞬,犹言转眼也。〗,则已附女身,大声言:“今日到期了!锁你见大老爷去!”以手自其颈而死〖,音客,扼也。〗。 坐花主人曰:“孀妇再醮,鬼虽怨之,而不得仇之;仇之者,仇其先有致死之心也。夫病中狼藉,已无伉俪之情〖伉俪,音亢利,夫妇之谓。〗;死后鹑奔〖鹑,音纯。(诗卫风鹑奔篇朱注)卫人刺宣姜与顽,非匹耦而相从也。(按)引此指篇中所云再醮某甲言。〗,显著睽孤之迹〖睽,音葵。睽孤,出易经睽卦。(按)睽孤,心异之谓。〗。伤心刺骨,较之亲划刃于其腹中,殆有甚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晋书)王敦反,其从弟导诣阙待罪。周入朝,导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直入不顾。见帝,言导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出,导又呼之,不与言。又上表,明导无罪甚切,导不知恨之。帝令百官诣石头见敦,敦谋遂沮。参军吕猗素以奸谄为戴渊所恶,乃说敦曰:周戴皆有高明,若不除,恐有再举之忧。敦然之,以问导。三问导,导皆不答,遂收与渊杀之。导后检中书故事,乃见救己之表,执之流涕曰: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按)伯仁,周字。,音以。〗。一语诛心,千秋定案矣!”
《坐花志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