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
前辈某公在朝为官时,他的二儿媳病了,被鬼物迷惑。某公来探视,考虑自己是朝官,鬼肯定会害怕。进了屋子,两个婢女互相看着发笑。他问原因,婢女说:“鬼在您的袖子里,一点也不怕您。”某公非常生气,听说手下有个孝廉能捉鬼,就亲自去找。孝廉说:“明天您在病者的窗外摆上桌椅,咱们假装坐在那闲聊,卑职偷着观察一番才行。但是布置桌椅的时候,要显得自然些,不要让鬼知道,如果被鬼看破,它就逃走了。”某公答应下来。
第二天,孝廉来了,某公请他坐在准备好的桌子旁,刚好那有一副棋,二人就下起棋来。才下了三五个棋子,孝廉忽然作沉思状,手托着下颌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某公笑着说:“困了呀!”让左右人退开,不要打扰他。
一顿饭的功夫,孝廉猛的醒过来,说:“鬼在这里了。”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瓶子,说鬼在瓶子里。室内的奴婢们吵嚷着跑出来说:“鬼被人捉走了。”刚才,奴婢们看到孝廉走进了房间,鬼就躲到了床下,孝廉也追到床下。鬼又上了屋顶,孝廉又追到屋顶。这样反复了好多次,鬼被捉住了。在房间里的,是孝廉的魂魄,门外的是他的实体,看到的人,无法分辨。
某公问他下棋是什么意思。孝廉说:“我刚坐在这里,就看到鬼在屋里要逃走,我假装和您下棋,就是让鬼觉得不是针对它而来。趁它放松警惕,去抓它。”
这件事我是听冯梦香说的,他又是听童萼君先生说的,我也没刨根问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姑且记了下来。
【原文】先达某公为朝官时,其次子妇病,有鬼物凭焉。公退食,入视之,意鬼必避己。两侍婢相视而笑。公问故,曰:“鬼在公衣袖间,殊不畏也。”公怒甚,闻门下士某孝廉能捉鬼,亲往告之。某曰:“明日公于病者窗户外设几席,与某共坐,俾某得望见室中,乃可为力。然布置须在有意无意间,毋使鬼知,知之则遁矣。”公从之。明日某至,公延入坐病者户外,适有棋局在旁,某曰:“今日无事,与公一弈可乎?”公曰:“可。”甫下三五子,某忽若沉思者,然支颐瞑目,似睡非睡。公笑曰:“此君小极矣。”命左右退去,无扰其神思,于是从者皆散。一饭顷,某猛醒曰:“鬼在此矣!”手执一瓶,言鬼在瓶中,亦不知瓶所自来也。而室中婢媪辈皆哗而出曰:“鬼为人捉去矣!”先是,婢媪辈皆见某入室,鬼即避匿床下。某随之入,鬼又跃上床顶,某随之上。如是数次,始为所获,故皆知鬼已捉去。而在室中者,为某之神,在户外者,为某之形,则众莫能辨也。公问请弈何意,对曰:“某始坐此间,即望见鬼在室中,仓皇欲遁,故姑与公弈,若无意于鬼者。鬼不我忌,某乃得乘间直入而获之也。”此事余闻之冯梦香孝廉,孝廉闻之其乡人童萼君先生,云是阮文达公事,不知然否。未敢质言,姑记其事如此。
擒风
陈某和朋友到北村讨债,走到丁沽,在路旁歇息。还有两个路人也在那歇息。刚说了几句话,看到一个大旋风遮天蔽日而来。一个路人说:“大家看我捉风中的妖怪。”然后默默念咒,旋风来到跟前的时候,盘旋着不能离开。忽的从风中落下一只大黄鼠狼,像狗那么大。背着一个黄包袱,看样是仙家的公差。众人都劝他放了黄鼠狼,放开后,黄鼠驾风而去。
不一会,旋风又来了,比刚才还大。尘沙漠漠,对面昏不见人。把作法的那个人卷入了空中,等落下时,已经气绝了。身旁还有一个大黄鼠狼的头,应该是耽误了公务被诛杀了。
醉茶子说:“法术不可乱用,妖怪不骚扰人,人反而去打扰妖,得祸也是必然的。况且,一知半解,就逞能,不到一败涂地的地步就不停下,好事的人值得借鉴啊。”
【原文】陈姓与其友将往北村索债,行至丁沽,歇息道左。有二人亦与并坐,语次,见旋风蔽天而来。中一人曰:“诸君看我擒风中之魅。”乃默默诵咒,风至前,旋转不能去。倏于风中落一巨鼬鼠,大几如犬,背负黄袱,殆仙家之公差者。众劝释之,鼠驾风而去。片刻,风复至,尘沙漠漠,昏不见人,将前作法者卷入空中,飘然堕下而气绝。身旁一巨鼬鼠头,盖因误公被诛矣。
醉茶子说:术可不慎哉!失妖不扰人,人反扰妖,宜其获祸也。况一知半解,逞才害事,势不至一败涂地而不止,是可为好事者戒。
鼠媪
县里的费茂才,客居宜安的时候,曾和朋友在姓王的人家喝酒,主人留下大家赌博游戏。半夜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推门进来,白头发,蓝布衫,面庞枯瘦,但双眼炯炯有神。她站在桌子前,挨着查看赌具。
费某以为是主人的家眷,想站起来施礼。主人急忙摆手制止,好像告诉他不要接触这个老太太。众人看到她神气凄惨,都有些疑虑害怕。其中有个客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太太没回答,从容的离开了。这时候,主人才说:“这是个老鼠精,在这个园子里二百多年了。只要是有赌局,她就会出现,我的老朋友们都知道,也就见怪不怪了。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了惊吓,非常抱歉!这个妖物虽然经常出现,但是从不作祟,所以我们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第二天,费某就离开了王家。
(醉茶子在下面的结语里介绍了五大仙)
【原文】邑费茂才,客宜安时,与友人饮于王氏别业,主人留与憾戏。夜有老妪推扉入,白发兰衫,形貌枯瘦,双目瞠瞠然。立几前,遍视赌具。费疑其眷属,欲与周旋。主人急摇手止之,似欲客勿顾也者。众见其神色惨淡,皆生疑惧。中一客问其为谁妪,不答,从容出门去。主人曰:“此鼠精也,居此园中二百余年矣。每见有赌局辄至,人习见,不之惧也。仆偶未虑此,致使怪来惊客,获罪多矣。然此物虽常出没,从不祸人,故相安之。”次日费辞归。
醉茶子曰:鼠之为物,蠢然耳,乃物老而精,公然为怪。予乡有供五仙像者,其神为胡、黄、白、柳、灰。胡,狐也;黄,黄鼠也;白,猬也;柳,蛇也;灰,鼠也。予谓此五者何以分五色,客曰:“白黄是其本色,灰为黑而柳为青,然胡可为赤乎?”予曰:“可,《诗》云:莫赤匪狐。”客亦为之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