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庚
李延庚,字少白。西蜀人,工诗词。为人非常豪气,少年时好击剑。成年后,专心于文化历史,声名远扬。他也喜欢旅游,曾经三次到过峨眉山。后来到京城应试,见到了各地的名士,但大都是些有名无实之辈,除了喝酒,就是游戏,要么就高谈阔论,自负不可一世。仔细听听他们的论调,不过是剽窃过去古人的言论,让他们自己发表点见解,就像是打翻了的酱坛子,没有一点精华,只配扔到猪圈里喂猪。
李延庚不屑与他们为伍,就独自居住在西城外的极乐寺。寺庙被水环绕,碧波荡漾,清清涟漪。水的源头来自玉河,河岸上很多杨柳,细叶长丝,临风飘拂。岸北数十里,有很多寺庙和富贵人家的园林,黑瓦红墙与绿树互相掩映,环境幽雅清静。李延庚在读书之余,信步于石铺小路之上,鸟语花香,风和日丽,往往徘徊不忍离去。偶尔看到没有锁门的园林,就走进去观赏,看园人常见到他,也就不加阻拦。
极乐寺一里以外,有座万驸马的山庄,叫白石庄,因为在白石桥的北面而得名。到了中秋的晚上,月光皎洁,照亮了大地。李就到白石庄赏月。正在亭子里漫步,忽然听到隔院传来妇女的谈笑声,他知道这个山庄中素来无人居住,不由心下诧异。恰好墙角有一个梯子,他就登上梯子观望。只见五六个妇女围坐在一个石桌周围,桌上摆着瓜果酒食,坐在中间的两个四十多岁,其余的都十七八岁。
一个女子说到:“今年赏月,是谁做东?”右边的人说:“是六妹的雅意,我们妯娌只是做食客,真是惭愧啊。”接着又说:“今年春赏牡丹已经让六妹破费,本来约定答谢,结果只是说了空话,回想当年一天摆两次宴席的盛况,真是让人惆怅啊!”另一个妇人接着说到:“当年我夫妻出师前 特被恩准祭祀皇家祖庙,是何等煊赫。入朝议事可佩刀直入,又是何等殊荣。转眼国难迭起,玉石俱焚,真是让人痛惜。李姐姐,你当年绝食而死,多么艰难啊,为什么不投水而亡呢?”左边的妇人回答说:“我是要跃之清流,却被婢女小茜所阻。当年田妃早亡,我们还感叹她没福气,现在看,高寿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有福啊!”
听到这些话,末座的一个女子嘤嘤的哭起来,大家劝道:“六妹伤心了,我们说些别的吧,谁再提过去,就罚一大杯。”东座一年轻女子就赶紧讲起笑话来:“昨天我从亭子里经过,看到一个俗客在那摇头晃脑的读书,却读错了两个字。我不由的发笑,那人听到笑声,四顾张望,我躲在山石后面,他就又高声诵读。我剪了一个纸蜈蚣,从房梁上丢下去,吓的那人夺路而逃,权当解解闷。”众女子都笑起来。
李延庚突然想起,这不是说的我吗?不由的惊讶的发出了声音。就听女子们说道:“墙头有贼!”然后就都不见了。李急忙从梯子上下来,跑回了住处。第二天到那个院里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接下来的几天,李生夜夜到那里偷窥,却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有一天,李生又到亭子里读书,去发现亭子里早有人在,仔细看,原来就是夜宴上坐东面的女子。见了李生,嫣然一笑,就要走开。李生赶忙上前,长施一礼笑着问:“用蜈蚣吓我的,就是你吧。”女子说:“这么大个男人,胆小的像老鼠呢?”李生看到女子携带了诗书,二人就谈论起来。谈论间,李生看到女子美丽的容貌,不觉心动,两眼直直地的盯着女子看。女孩笑起来,说:“看你目光灼灼的贼态未改,昨晚的墙头,今天的亭上,你是不是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李生听到她这么说,以为对自己有好感,就跪下说:“愿和您结成百年之好,不在乎阳间还是阴间。”女孩控制不住的大笑,手拍着栏杆说:“快起来说话,别恶作剧。你应该向你的床头人这么做,快别在这演习了。世间所传的人鬼恋,都是文人杜撰的,你还真相信呀。你歇歇吧,可别妄想了。”李生好像有所领悟,又问道:“那鬼和鬼可以结合吧?”
女子说:“既然做了鬼,就万事皆空了,对有形质的东西都无法感觉到,只是凭着一股精气,来承受前世所做的善业恶业。”李生说:“原来是这样啊,从没听说过。”又再次下拜,起来的时候,女子不见了。
沧海一粟:原文出自《淞宾琐话》,由于水平所限,译时有删减改动,这个故事打破了以往才子佳人的套路,年轻女孩活泼可爱而言辞幽默泼辣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众妇人感慨,宫廷巨变,沧海桑田,也让人唏嘘。作者对鬼的认知也不同以往。从原文得知,这几个年轻女子,是明朝的公主,年长的两个妇人,是公主的嫂子,娘家都是名门望族,所以提到父亲家如何的显贵,受到皇家如何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