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二猫
桐江(钱塘江从浙江建德梅城镇到桐庐县城一段)有个百姓养了两只猫,特别喜欢,行住坐卧,这两只猫都跟着他。他白天照顾猫的吃喝,晚上睡觉也离不开猫,有时候甚至把猫抱怀里睡;要出门的时候,就叮嘱丫鬟说:“好好帮我照顾这猫!”
有一天,一只老鼠掉到他家米缸里了,这是一只大瓮,口小肚子大,里边装的是没去皮的小米,老鼠出不来,丫鬟报告主人,主人高兴的说:“这回这两只猫可以派上用场了!”他先把一只扔到米缸里,老鼠在里边又蹦又跳,“吱吱”的叫声响亮。这猫趴在那不动,盯着老鼠,好像要伺机而动,但过了一会,这猫竟然一下子窜出来了。主人笑了,于是把另外一只猫又扔进米缸里,刚扔进去,这猫也窜出来了。
两只猫都不愿意抓老鼠,但是看到院中有小鸡仔在嬉戏,竟然冲上去把小鸡仔弄死了。丫鬟生气的说:“平时我养你这两只猫,是很用心的!今天你们看见老鼠不敢抓,反倒把我养的鸡仔给弄死了!要你们这两只猫有什么用呢?”主人听了,感到惭愧,无话可说。后来,他让丫鬟到邻居家去借一只猫,看能否把老鼠抓出来,邻居家的猫借来了,这猫在米缸边上往里看那只老鼠,它不敢下去,甚至把丫鬟的衣袖手臂都抓破了也不下去。老鼠洋洋自得的在米缸里转悠,它吃饱了,也不避讳人。
等到第二天,丫鬟生气了,拿着大棍子进来,她想捅这老鼠,棍子刚刚插进米缸,老鼠竟然沿着棍子爬上来。这一下,丫鬟给吓坏了,把棍子扔了,老鼠趁机逃跑了。结果是三只猫、一个丫鬟不能搞定一只老鼠,最后让它潇洒走掉。这老鼠也真是够狡猾的!
【原文】
桐江民豢二猫,爱之甚,坐卧自随,但日观其食饥饱,暮夜必藉而寝,或持置怀抱间,摩手拊惜,出则戒婢谨视之。
一日,鼠窃瓮中粟,堕不能出。婢走告主人,主人喜,携一猫投于瓮。鼠跳踯上下,呼声甚厉。猫熟视不动,意伺其便也。久之,乃跃而出,主人笑,又取其次。方投瓮,亦跃出。
庭有雏鸡方戏,反遭搏而死。婢怒言:“吾待二猫甚力,今见鼠不捕,顾残我鸡,复何用?”主人惭不答,而使借邻室猫,至,窥瓮,爪婢衣,不肯下,至破袖伤臂,鼠扬扬在中饱食粟,不避人。
至于明日,婢不胜愤,将梃就击。梃才入,鼠即缘之而上。婢惊弃梃,遂脱。以三猫一婢而不能取一鼠,俾之得志而去,亦可谓黠矣。
乾红猫
临安城内北门外西边的一条小巷里,住着一个叫孙三的百姓。他们夫妻没孩子。每天早晨,孙三挑着熟肉出去卖,临出门,总会跟妻子交代:“你可要看好了咱家这只猫!城里没这品种,别让外人看见!如果放出去,一定会被人偷走!我老而无子,我把这猫看的就像自己孩子一样,所以你一定得注意啊!”每天这样千叮咛万嘱咐,周围邻居平时跟他们家没来往,但这个话听了很多遍,邻居有人说:“估计他们家这只猫,最多是个‘虎斑’!”又有邻居说:“即使是‘虎斑’,过去稀罕,现在也不少见啊!”邻居有时候聊天就说:“这老头儿天天这么念叨,这猫的品种能稀罕到哪儿去呢?觉得他也挺可笑的!”
有一天,老头出门后,他们家的猫跑出来了,猫脖子上拴着锁链,跑不掉,孙三妻子马上跑出门,一下把猫抓住,给抱回去了。猫一跑出来,有人看见了,真给吓着了!因为这猫全身是深红色(乾红)的!猫尾巴和爪子上的毛都是深红色的。当然这样的猫就稀罕了!所有人都赞叹!后来孙三卖熟肉回来,痛打妻子,把妻子打的哇哇乱叫,哭天喊地,这是埋怨她“失职”,让别人看见这猫了啦!
后来,“孙三家有一只红猫!”的消息逐渐传出去了,一直传到皇宫内院一个大太监耳朵里,他赶紧派人要花大价钱买这猫,孙三跟经纪人说:“我这个人,孤贫一世,早无所谓了,有饭吃就行,我要钱没用,但这只猫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我怎能随便割舍呢?”大太监一听这回话,更一心想要这猫了,于是就加价,恳求老孙把这猫卖给他!谈来谈去,终于谈定一个价钱:300千。老孙忍痛割爱。这太监终于买到这只猫。孙三跟猫临分手前,眼泪下来了,他舍不得,后来又把妻子痛打一顿,周围邻居听到孙三整夜的叹息声!
太监得到猫以后,喜不自胜,他本来的计划是把这猫调温顺些,再献给皇帝,但后来渐渐发现,这猫的颜色逐渐淡下去了,过了半个月,它竟然变成了一只白猫,于是再去找孙三,发现那地方已经没人了。估计孙三用的是染马缨绋(马尾)的方法,把猫染成深红色,整天使诈骗人,日积月累吊人胃口,每天出门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诡计。
【原文】
临安内北门外西边小巷,民孙三者居之。一夫一妻,无男女。每旦携熟肉出售,常戒其妻曰:“照管猫儿,都城并无此种,莫要教外间见。若放出,必被人偷去。我老无子,抚惜他便与亲生孩儿一般,切须挂意。”日日申言不已。
邻里未尝相往还,但数闻其语。或云:“想只是虎斑,旧时罕有,如今亦不足贵,此翁忉忉护守,为可笑也。”一日,忽拽索出到门,妻急抱回,见者具骇。猫乾红深色,尾足毛须尽然,无不叹羡。孙三归,痛箠厥妻。
已而浸浸达于内侍之耳,即遣人以厚直评买。而孙拒之曰:“我孤贫一世,有饭喫便了,无用钱处。爱此猫如性命,岂能割舍!”内侍求之甚力,竟以钱三百千取之。孙垂泣分付,复箠妻,仍终夕嗟怅。
内侍得猫不胜喜,欲调驯安帖,乃以进入。已而色泽渐淡,才及半月,全成白猫。走访孙氏,既徙居矣。蓋用染马缨绋之法,积日为伪。前之告戒箠怒,悉奸计也。(马相孟章说,蓋亲见之。)
(《夷坚志》,译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祥宏讲夷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