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则吉,不义则绝
安徽有个姓徐的富翁,准备下葬他的亲戚,到处找擅于看风水的人,足迹遍及千里,但还是没有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一次偶然路过一处村舍,有风水师说:“此地众山环抱,风藏气聚,真是一处好地方呀。”徐翁说:“可为什么这户人家这么穷呢?”风水师说:“这块地适宜阴宅,不适合阳宅。”徐翁明白了。随即托人去向这所房子的主人商量,主人是个樵叟,说;“这是先祖留下的房产,即使给再多的钱也不能卖呀。”
徐翁门下客中有个姓周的,工于心计,口才也好,又再次去找樵叟说这事,但主人终究不答应。在告辞出来时,周看见一个女孩背着干柴进来,面目姣好。周就问樵叟:“这是您的掌上明珠?”回答说:“是啊,我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问是否许嫁他人,说还没有。
周回来向徐翁汇报,说:“成功了。他家有个女儿,和您家的三儿子年岁相当,如果聘为儿媳妇,这块宝地就算拿到了。”徐翁说:“可对方只是一个砍柴的农民,如何能与之联姻呀。”周说:“您糊涂了。得到宝地之后,这个女孩的去留,还不是您来决定啊。”
周前去做媒。樵叟开始因为自己身份卑微不敢高攀而拒绝婚事,周前后四次劝说,才答应下来。过了年,就草草办了婚事。徐翁对樵叟说:“我家有很多空房子,还是搬来一起住吧,这样您和女儿也能朝夕相见,不至于寂寞呀。”对方答应了,和自己的媳妇一起过来住在了徐家。
开始时,还相处得不错。徐翁就又说起了那块土地,樵叟说:“既然现在是亲家了,那个破房子也不值什么,就送给您吧。”徐翁于是选了个吉日,找来风水先生测定方位,挖土点穴,掘地数尺深,看见一块短碑,上写着“居住则断后,下葬则吉利。”这才明白之前风水先生说的这块地宜于阴宅不宜于阳宅的话真是不错呀。
在此把亲人下葬后数年,徐翁家里更加富有,长子当了官,在陕西做县令,次子也中乡试,家里成了当地缙绅。不过三子很喜欢狎游,娶回了一个娼妇做妾,媳妇稍有微词,就打架反目。媳妇跟公婆说起此事,徐翁根本不管,还说:“你是村舍出来的女孩子,没见过世面,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东眠西宿,很正常啊,怎么可能和农民一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媳妇呢。”妾听了,更加骄横,每天在夫前说媳妇的坏话,还胡乱编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媳妇无以自明,最后上吊死了。她妈妈心疼女儿,也死了,徐家就把樵叟赶出来了。回到原来的住处,房子已经没了,只有徐家的新坟,叟痛哭其下,头触墓石而死。
不多久,天大雷雨,震徐氏之坟,发其穴,破其棺。徐翁不得已,换个棺材下葬,这回在土下又得到一块断碑,写着:“义则吉,不义则绝。”和上次的断碑原来是一块。改葬之日,三子暴死。第二年,次子到北京应试,坠车而死。长子在陕西做官,因为侵吞军饷,被砍头。徐翁晚年无所依靠,忧愁而死。那位姓周的门下客,一次偶过徐氏坟,看见那块地,好像还是旧日的樵舍。一惊,醒过来,好像做了场梦,赶快跑回了家,和家人说起了刚才所见。一会儿,忽然说:“樵叟来了。”说完吐血而亡。
【原文】:
徽有富翁徐某,将葬其亲,广招堪舆家,足茧千山,未得吉壤。偶过一樵舍,有地师曰:“此地众山环抱,风藏气聚,真吉兆也。”徐翁曰:“然则其家何贫窭乃尔?”地师曰:“宜阴宅,不宜阳宅耳。”徐使人谋诸樵叟,叟曰:“先人之敝庐,百金不易也。”徐门下客有周姓者,工心计,善口辩,复使往说之。叟卒不可。将辞出,见有垂髫女荷薪而入,面目颇娟好。周曰:“此叟之掌上珠乎?”叟曰:“然。老夫妇无子,止此一女。”问许嫁乎,曰:“未也。”周妇告徐曰:“得之矣。渠有女,与君家季子年相若也,盍聘为儿妇,此地必可得矣。”徐翁曰:“樵耳,奈何与为婚姻!”周曰:“君何迂之甚!得地之后,此女去留,固在君也。”乃使周为媒。叟初以非耦辞,往返数四,始许之。逾岁,即草草毕姻。徐翁谓樵叟曰:“吾家颇有旷宅,盍移家来此,使婿女得朝暮见,差不落寞。”叟从之,与媪俱来。始至,亦甚相得。徐乃复以地为请。叟曰:“既成至亲,何爱敝庐,竟以奉赠可也。”徐乃择吉日,招地师定穴开圹,掘数尺许,得一断碑曰:“居此绝,葬此吉。”乃悟地师宜阴宅不宜阳宅之言不谬也。既葬数年,家益富厚,长子入粟,仕秦中为县令,次子亦登贤书,居然缙绅矣。而徐之季子颇喜狎游,旋娶一倡归以为妾,樵女微有违言,辄与反目,樵女诉于舅姑,舅姑顾不直之,曰:“汝小家女,眼孔浅耳。而夫大家子,东眠西宿,自是常事,岂如田舍儿止一妇哉!”妾闻之,意益骄,日进谗言于夫,又诬以阴事。樵女无以自明,雉经死。媪痛女亦死,乃逐樵叟。叟归,徘徊于徐氏新茔,痛哭其下,触墓石死。未几,天大雷雨,震徐氏之茔,发其穴,破其棺。徐翁不得已,易棺而更葬之,于其穴下又得断碑曰:“义则吉,不义则绝。”与前所得碑语意相承,盖一石也。改葬之日,季子暴卒。其明年,次子应礼部试入都,坠车死。长子官秦中,以侵冒军饷,伏法。徐翁暮年失所,亦以忧死。而门下客周姓者,偶过徐氏茔,见樵叟揖之人,则仍昔日樵舍也。悸而觉,恍然如梦,奔还其家,与家人言所见,未竟,忽曰:“樵叟又至矣!”呕血而死。
《右台仙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