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俞氏
登州太守徐廷璐,和他的妻子俞氏伉俪情深,后来,俞氏去世,徐某非常哀痛,把她用过的脂粉、衣香之类,统统都放在平时的位置。还把她的半臂(女装)盖在枕头上。到头七那天,一家人在庭院里祭祀,忽然一个小婢女惊呼:“夫人活过来了!”徐某赶忙跑过去,只见夫人穿着那件半臂坐在床上,子女、家人也都跑过去,都看到了夫人。徐某走过去想抱住她,影子就突然湮灭了,只有那件半臂像是僵住了,立在空中,半天才软软的倒了下来。
某天晚上,徐某摆了一桌酒菜,想和夫人对酌,拿着杯子眼泪就掉下来了,“素来都是你劝我不要贪杯,可现在,还有谁会劝我呢?”话音未落,手中的杯子忽然不见了,旁边站着的婢女仆人到处都找不到。片刻之后,才发现杯子倒扣在案上,杯中酒已经都不见了。
徐某有个小妾,对人说:“呵呵,从今后夫人再不能骂我啦。”到了晚上,就看到夫人直接走到她的床榻上,打了她几个耳光。她的脸上还真的留下了手指的淤痕,好几天才消退。从此,全家上下都很敬畏夫人的在天之灵,甚至超过了她生前。
【原文】邓州牧徐廷璐,与妻俞氏伉俪甚笃。俞卒,徐恸甚,凡其粉泽衣香,一一位置若平时,取其半臂覆枕上。至一七,营奠于庭,有小婢惊呼:“夫人活矣!”徐趋视,见夫人着半臂端坐牀上,子女家人奔集,咸见之。徐走前欲抱,其影奄然澌灭,而半臂犹僵立,良久始仆。
一夕,徐设席,欲与夫人对饮者,执杯泣曰:“素劳卿戒饮,今谁戒我耶!”语未毕,手中杯忽失所在,侍立婢仆遍寻不得。少顷,杯覆席间,酒已无余。
有妾语人曰:“此后夫人不能诟我矣。”至夕,见夫人直登卧榻批其颊,颊上有青指痕,三日始灭。自是,举室畏敬,甚于在生时。
琵琶坟
翰林董潮,青年时就科场及第,在同辈中书画诗词非常出众。而又特别喜欢音乐,曾经与几个名士在陶然亭散步吟诗。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山后面,忽然听到弹琵琶的声音。顺着声音寻找,原来出自几间破屋子里,是一个十七八的美丽女子,穿着淡红色的衣服,靠着窗户在弹琵琶。
这个女子看见董潮,没有一点害羞躲避的样子,照旧弹奏。董潮听的入神,徘徊不想离开。一起来的文人奇怪董潮这么久还不回来。一起寻找,看见他在一个破屋子前痴痴呆呆的站着,喊他也不答应,大家想到他是中了邪,就用唾沫吐他。董潮才醒悟过来,而琵琶声和那个女子都不见了。他这才告诉了大家缘故,众人一起走进破屋子里搜寻,只见残墙破瓦,没有人迹。只有一丛蓬草,就是俗称的“琵琶坟”。
大家就搀扶着董潮回去,不久,他就得了大病,回到了常州,病死在家中。
【原文】董太史潮,青年科第,以书画文辞冠绝时辈,性磊落。而有国风之好。常与诸名士集陶然亭散步吟诗,独至城堙下,忽闻琵琶声。踪迹之,声出数椽败屋,乃十七八美女子,着淡红衣,据窗理弦索。见董,略无羞避,挥弦如故。董徘徊不能去。同人怪董久不至,相率寻之,见董方倚破牖痴立,呼之不应。群啐之,董惊寤,而女子形声俱寂。始道其故,众入室搜索,败瓦颓垣,绝无人迹,有蓬颗一区,俗所称“琵琶坟”也。乃掖董归。未几,以疾归常州,卒于家。
曹阿狗
归安县的程三郎,妻子知书达理又贤惠,邻居们都称她为三娘子。某个夏日的早晨,三娘子正在梳妆,忽然就像发神经一样,举动完全不对头了。三郎就猜测她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就抬起左手打了她两个耳光。
三娘子就求饶说:“别打我,我是你家邻居曹阿狗啊!听说家里设宴,我和别人一起来赴宴,结果到家一看,居然没我的位子。我又惭愧又郁闷,知道你家三娘子有贤德的好名声,所以只好附在她身上求饭食而已,别害怕啊!”
他的邻居曹家是个大族,前一天晚上确实是真的找来僧人诵念《焰口经》,举行“放焰口”的法事(传说中,恶鬼狱里的鬼魂不得饭食,饭食入口即化为火炭,因此只有请高僧作法,才能熄灭火焰让他们吃饱)。
而曹阿狗呢,是个曹家的无赖子,还没结婚就死掉了。曹家人因为他没有后代,所以就没给他设牌位,听说此事也害怕了。于是赶紧拿着酒水、纸钱之类来到三娘子面前祝祷。三娘子就又说:“今晚,你们要专为我开一桌,送我过河,以后祭祀,还必须不忘放上我的名字才行。”曹家人也怕了,如他所愿都做了。三娘子也就痊愈了。
【原文】归安程三郎,妻少艾而贤,里党称三娘子。方夏日晓妆,忽举动失常,三郎疑为遇祟,以左手批其颊。三娘子呼曰:“勿打我,我邻人曹阿狗也。闻家中设食,同人来赴。既至,独无我席,我惭且馁,知三娘子贤,特凭之求食耳,勿怖。”其邻曹姓,大族也,于前夕果延僧人诵《焰口经》。阿狗者,乃曹氏无赖,少年未婚而卒者也。以阿狗无后,实未为之设食,闻此言亦骇,同以酒浆楮镪至三娘子前致祝。三娘子曰:“今夕当专为我设食,送我于河,此且祭祀,必有阿狗名乃可。”曹氏惧,如其言送之,三娘子遂愈。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