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故事——樊氏乳母,孝女顾嗣徽

樊氏乳母

作者大儿媳樊氏的奶妈刘氏是河南中牟人,嫁到湖北兴国州,丈夫和儿子早死,就长住樊家。作者的亲家樊玉农当时做了河南府知府,对刘氏很不错,刘氏存了不少钱,忽然有某甲从湖北来,自称是刘氏亡夫的侄儿,然而已经是七绕八绕的拐弯亲戚了,已经考究不清真伪。某甲对刘氏十分殷勤,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比亲儿子还亲,刘氏很高兴,想认他当儿子。刘氏的妹妹也在樊家打工,她对刘氏说:我死了丈夫后去投靠丈夫亲兄弟的儿子,在他家门口哭了一个晚上,他都不愿意收留我,何况你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夫家远亲,为啥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肯定有诈,姐姐小心不要被他骗了。之后刘氏妹妹处处留意甲,甲跟刘氏说话,刘妹妹必定来参一脚,让甲不能尽情的套近乎。

后来刘氏生病,甲给她在外边租了房子,要接出去养病,妹妹又阻拦,刘说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妹妹你以为甲是你老公侄儿那种人吗,他对我这么好,我又没有儿子,不跟他走,我还能怎么着?你不必拦我,我今后一定不会拖累你。这下刘妹妹也没话说了,只有眼睁睁看刘氏和甲走了。甲在外边有相好的,就接来和刘氏一起住,看起来就像婆婆和儿子儿媳一样,没花多少力气,就把刘氏积蓄骗光了,看到刘氏再没有利用价值,甲就假装送她去某个地方看医生,等傍晚刘氏回去,甲两口子早就卷包袱跑了。刘氏只有又回去依靠妹妹。作者讥讽她愚昧,非得被现实揍个鼻青脸肿才知道妹妹良药苦口。

【原文】

余大儿妇樊之乳母刘氏,河南中牟人。嫁于湖北之兴国州,其夫与子皆前卒,常居樊氏。时余亲家翁玉农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颇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属疏远,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刘,则甚勤恳,抑搔疴痒,问衣燠寒,虽亲子有不若。刘甚喜之,将以为子。刘有妹亦佣于樊氏,谓刘曰:“昔吾夫有亲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于门外达旦,而不见收恤。今此人与姊远矣,何其亲昵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无为所饵!”嗣后甲至与刘语,其妹辄往参焉,使不得尽其说。会刘病,甲乃为赁屋于外,刘因言于主人,就外舍养病。妹又尼之,刘曰:“人固有不同,妹将以此子为犹尔夫兄之子邪?此子于我至厚,我又无子,不从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为妹累。”妹无如何,刘乃从甲俱去。甲有所善妇人,遂以为妻,与刘同居,居然母子姑妇矣。乃稍稍蚕食,刘之所畜既尽,伪使刘至某所就医,及暮而返,则甲夫妇不知何往矣。刘亻累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终。嗟乎!羊肉不慕蚁,蚁慕于羊肉,醯酸不慕蚋,蚋慕于醯酸。刘氏愚妇人,固不足知此。乃其妹则何智也!三折肱知为良医,信夫!

孝女顾嗣徽

孝女顾嗣徽,字亚芬,无锡人,十六岁时和父母到乡下躲避太平天国战乱,父亲给孩子教书,顾嗣徽也有样学样,每每出语都非常有思想,给这个流离的家庭带来了些许欢乐。太平天国乱平后一家人回到故里,父母相继病倒,嗣徽割手臂上的肉做药引给父母服用,然而孝心并没有感动天地,父母相继去世,嗣徽要殉葬,旁人劝她:你妈病重的时候把年幼的弟弟托付给你,现在家里需要人打理,维持生计,你死了,你弟弟怎么办?

于是嗣徽也不再提死字,由于兵灾,家里原来的房子被毁了个七七八八,现在住的简直是小黑屋。嗣徽又讨厌与人交往,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房间里日以继夜读书而已,粗衣淡饭,不闻世事,俨然世外居士。但别人劝她信奉佛教,又被她拒绝,说并非自己所愿。她唯一关心的就是弟弟了,每次弟弟放学,就叫来问学业功课,从不让弟弟缺衣少食,为生活所困,如果弟弟需要买什么东西,就算把家里压箱底钱拿出来或者变卖首饰也会满足所需,等到为弟弟完成终身大事,嗣徽感叹终于可以去九泉之下见父母了,然后就服毒死了。她曾写有《绿香吟草》,在自己自杀前把著作给烧了,后人永远不可能从她的书里理解这个女子在父母死后到自己死前这么多年的心境了。

【原文】顾孝女,名嗣徽,字亚芬,金匮人。年十六,随父母避寇乡间。父或以诗文课诸子,孝女辄效为之。每出一语,隽永可喜,患难中以是博父母欢焉。及乱平还里,父母相继病,女臂肉,和药以进,卒无效。父母死,女欲殉之。或尼之曰:“母病,以弱弟托汝。今家庭之间,栎釜燃萁,情事孔亟。汝死,如汝弟何?”女乃不复言死。而兵燹后室庐尽毁,所居一室,黑暗如漆。女又厌人事相扰,杜门塞窦,足不逾阈,日坐其中,焚膏读书,服素而食淡。或劝以事佛,则曰:“非吾所愿也。”弟自塾归,必呼之问所读书。衣服饮食,调护惟谨。或弟有所需,而主者吝不与,则拔钗搜箧以给之。及为弟毕姻,乃叹曰:“今而后可以见父母于泉下矣。”仰药死。所著有《绿香吟草》,临终,投之火。此与徐烈妇皆贤而且才,故并录之。虽《虞初》小说,而未始不以表章孝义为主也。

《右台仙馆笔记》

这两个故事不是志怪,可以从中简单了解清代的风土人情,古今事多有相同,让人阅读娱乐的同时,也有些许的感慨!译文转自,朱棣Judy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