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任厦门同知时,官署附近有僧寺叫“碧山岩寺”,寺庙里的和尚叫碧禅,能写诗作画,外貌恭谨温顺,谈吐风雅。官署中的潘少梅、蔡瑜卿等人,都喜欢与他交游。
有一天,忽禀报请求还俗。我哥哥素来不喜欢僧人,骂他说:“现在想还俗,当初何必出家呢?”呵叱而打发他走了。
碧禅原先与官署中的吏头某甲有矛盾,怀疑他在官前进恶言。当晚甲从官署回家,经过一窄巷,听到碧禅喊他的名字,回头看时,则胸前已中刀,刃从后背出。某甲还能带刀狂奔,到了家,告诉家人说:“碧禅杀我。”说完,倒地气绝。
官府接报,我哥哥命捕碧禅,没抓到。数月后,有人在官署后山上看见碧禅,则已有发辫了。大声喊道:“碧禅在此!”碧禅飞起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从山后跃下,敏捷的向飞鸟。见他的帽子掉落地上,原来是发辫联在帽上,不是真发。
以后官署中一王姓幕僚,房间每夜窗户不开,却频频失窃。他丢失的物品则都在官署后山洞穴中获得,怀疑是碧禅所为。时间渐久,追捕事渐渐松懈,而王某失物也渐渐少了。不久我哥哥调任福防同知离开。继任的龚司马,知道此事,命令继续追捕。
有个姓金的,侦查得知碧禅在妓楼,集合众人前往捉拿。碧禅见众人到,从楼窗跃下平地,再从平地跃到屋上,一会就不见了。而龚司马在内室中得一纸条,说:“我与你无仇,你为何捕我?当然你也想升官,我不怨你。你将来回省城,应当到鼓山找我。”龚司马非常害怕,不知纸条从何而来。怀疑那人就是古代的剑客之流,于是不再提捕捉碧禅之事。等他任满回省城,竟不敢到鼓山,而碧禅始终也没有捉到。
【原文】吾兄福宁太守,官厦门同知时,署附近有僧寺曰“碧山岩寺”,僧曰碧禅,能诗画,貌亦恂恂,吐属风雅。署中潘少梅、蔡瑜卿诸君,皆喜与之游。一日,忽具牒请还俗。吾兄素不喜僧,骂之曰:“今日既欲还俗,当初何必出家邪?”呵叱而遣之。碧禅故与署中吏魁某甲有隙,疑其谮于官也。是晚甲自署归其家,经由一隘巷,闻碧禅呼其名,回顾之,则已事刂刃于胸出于背。某甲犹能带刃狂奔,至家,告家人曰:“碧禅杀我。”言已,倒地而绝。事闻于官,吾兄命捕碧禅,不得。数月后,有人于署后山上见碧禅,则已有发辫矣。呼曰:“碧禅在此!”碧禅飞一足,蹴其人仆地,而自从山后跃而下,捷如飞鸟。望之,见其帽坠于地,辫乃缀于帽,非真发也。嗣后署中一幕友王姓者,房中每夜窗户不开,而频有所失。其所失物则皆得之署后山穴中,疑碧禅所为也。阅时既久,捕事益懈,而王姓者失物亦愈稀。已而吾兄调福防同知以去,继之者为龚司马,知此事,命捕之。有金姓者,侦知其在妓楼,纠众以往。碧禅见众至,自楼窗跃至平地,复从平地跃至屋上,顷刻绝迹。而龚司马于内室中得一书云:“吾与汝无仇,汝捕吾何也?然汝亦欲升官耳,吾不汝怨。汝他日还省,当访我于鼓山。”大骇,不知所自来,疑其人盖古剑客之流也。乃不复言捕碧禅。及任满还省垣,竟不敢至鼓山,而碧禅始终不可得。《右台仙馆笔记》
(作者俞樾所说的“吾兄”,即咸丰9年(1859年)任厦防同知的俞林。厦防同知署(海防厅)就在碧山岩山脚下,公余时间登山赏景是方便之事。如今碧山岩上还保存着雍正年间同知李暲的题刻:“海不扬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