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石大郎(牧牛人去谒龙王,争羡崇明石大郎)

石大郎

牧牛人去谒龙王 争羡崇明石大郎

论到浏河无海患 理该两地祀馨香

石大郎,崇明州人,生性梗直爽快,身体强壮,力气很大,特别喜好放生。少年时给人家在海边放牛,凡遇到虾蟹螺蚌之类,总是拾起来,丢到水里,不妄杀一物。有一次,一只蚌被潮水冲卷到沙滩,搁浅了。蚌一张一合,放出耀眼的光采,到了夜里,更是灿烂。看到的人都说,其中一定有夜明珠,如果得到将发大财,争相抢夺要割开取珠。石大郎不同意,说:“这是神物,不应加害!”于是拨开人群,将蚌掷入海中,蚌便随潮漂走了。


以后好几年,海边稻田,经常被什么东西践蹈得不成样子。有人就守候在那里观察,见到是一只牛在糟踏庄稼,前去驱赶,这牛转头向海滩逃去。这人就指责是石大郎所放的牛干的,告到主人那里。主人把大郎责备一通,大郎也不辨,心中默想自己没有让牛乱跑过,怎么会跑去糟踏人家稻田呢?!后来又有人来告说,牛把禾苗吃了。大郎一听气得直喘粗气。天色将暮,大郎就一人来到田边,隐蔽起来,等在那里。一直等到天快亮时,果然见到一头大牛,毛色头角生得非常俊美,相当像自己的那头,慢慢从海边走来,在稻田上蹦跳嬉戏,庄稼被踏得一塌糊涂。

大郎突然一跃而走,前去抓牛。牛一惊,扭头而去,大郎紧追,牛不慌不忙地向海里走去。大郎一怒之下,不顾安危也随之入海。浩浩海波向两边分开像墙壁一样陡立,中间露出一条路。大郎顺路追赶。忽然望见一座府第,门墙高耸,金碧辉煌,那头牛蹦跳着进了大门。大郎心中忿愤,跟着闯进门去。门卫大声把他叫住,大郎不服气,便争吵起来。

这时走出一位身着华丽服装的少年,对众人喝道:“哪里来的这个撞门贼,快抓住,别让他跑了!”大家一拥而上,来抓大郎。大郎一时心慌,正着急间,那少年再三看他。突然惊诧地问:“你不是海边放牛的大郎吗?”大郎说:“是啊!”少年说;“啊呀,是我恩公啊!怎么会来到这儿呢?”就叫门卫们退下,邀请大郎来到正厅,坐下以后说:“这是龙宫,我是龙王的小儿子。前几日变化成蛤蚌出去游玩,如果不是恩公慈心相救,险些丧生在儿童手中。久久未能报答你的厚意,幸好今天遇见,真使我念念之心大快!这里已是很深的海底,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石大郎说了前后经过,王子惊讶说:“唉,你能来,却不能回去了!这可怎么办?”大郎问为什么,王子说:“你刚才所追赶的,是龙宫的犀牛,它的角能把海水分开,所以你才能跟在后面来到这里。现在就没办法了!出了这道门,连一步都无法前进,还想再回人间,完全没有希望了!”石大郎一听,感到十分窘迫,向王子作了大揖,恳求他搭救。王子说:“我替你去求家父,以报你的大德!”说毕转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手里托着一颗珠子送给大郎说:“这是辟水珠,水府中最珍贵的宝物。你拿上它出海,就像走平地一样。但必须谨慎,不要让别人拿去!”就亲自热情地陪送他出去。一跨出门,眼前全是兰幽的海水,无法下脚。他试着举起手中的宝珠,向前一挥,突然觉得碧蓝浩瀚的海水中显出一条平坦大道,顺着它,不久就走上了海岸,浑身上下没有沾上一滴水。岸边劳作的人,见大郎从大海里走出来,都觉奇特。

大郎管不住自己,经常向人炫耀自己的本事,拿着珠子在巨浪喧嚣的海中出出进进,因此惹得一些人眼馋,想法子夺他的宝贝。一天,有六七个牧牛郎,见大郎躺在树下睡觉,便一涌而上,按的按,搜的搜。大郎怕丢失了珠子,对不起龙王父子,就把珠子含在嘴里,一个鲤鱼打挺,奋身与他们争斗。他身壮力大,他们不是对手,就都四散逃走了。但珠子已卡在喉头,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大郎竟被憋死了。人们就把他装进棺材,放置在海边。有天夜里刮起了暴风雨,狂风呼啸,大雨滂沱。早晨雨止风停,人们见置棺的地方已成一个大坟丘。第二年海水大涨,大郎坟前被海浪推耸出一条长长的沙岗,拱卫着坟丘,其它凡潮水所到之处,被冲刷坍塌陷落,只有大郎坟巍然独存。

滨海之人以为神,建庙祭祀。大郎也每每显示灵异,以前浏河一带常常发生海难事故,以致商船都不敢经过。大郎死后,浏河居民曾梦见一个神人,仪仗卫队,威风显赫,对他们说:“我是崇明岛石大郎。听说浏河将沈入海中,我深感悲悯。你们速去崇明岛把我的棺木迁来此地,对着海口埋葬,可免此难!”当天做同一个梦的人,有数百之多,都感到很惊异。于是急忙来到崇明岛,询问当地人,果然有石大郎坟。他们想搬迁棺木,崇明人不答应,双方来到大郎庙,向大郎祈请。最后把大郎塑像请了回去,埋在当海口,筑起一座高大的坟墓,墓前建了一座庙。刚刚完工,海水大涨,冲到坟前竟然停住了,从此浏河再没有发生过海患。近年来,浏河又渐变得热闹起来,很快就可恢复原来繁茂的样子了。浏河的石大郎庙与崇明的庙,都同样很灵验,每年都要在这两处举行盛大的祀会。

坐花主人说:“石大郎只是一个农家子,由于一念好生的慈悯心,活着时能免波涛溺毙之厄,死后受到人们隆重的享祭。而世上的人们为什么总是怀疑而不积极为善呢?”


【原文】

石大郎

牧牛人去谒龙王 争羡崇明石大郎

论到浏河无海患 理该两地祀馨香

石大郎,崇明人。性伉爽,有勇力,尤好放生。少时为人牧牛海上,凡虾螺蚌蛤之属,辄拾而放之,一物不妄杀。尝有一大蚌,随潮而至,止于沙滩。每一翕张〖翕,音吸,合也。〗,光采耀目,入夜尤甚。观者皆谓中有夜光珠,获之致富不赀〖不赀,注详梅树篇。〗。争欲劈而取之,大郎不可,曰:“神物也,不宜加害。”因辟众举蚌投诸海,随潮而去。

其后数年,边海稻田,常为物所践〖践,音贱,踏也。〗。或伺之,见一牛。驱之,向海滩而遁。遂指为大郎所牧牛,告其主责之。大郎默不辨,顾自念所牧牛未尝纵逸〖纵逸,犹言放也。〗,安得蹊人之田〖蹊,音奚。(左传宣公)牵牛以蹊人之田。(按)蹊,犹踏也。〗?会复有以牛食田禾告者,大郎忿极,暮夜往其处,隐身以俟之。翌日黎明,果见一巨牛,毛角甚俊,颇似己牛。自海岸而来,游戏田塍〖塍,音乘。〗,大遭蹂躏〖蹂躏,音柔吝,踏也。〗。大郎暴起擒之,牛惊觉,反身遁。追之,逡巡入海〖逡,音津,(按)此逡巡,非却退貌,当作渐渐解。〗。大郎怒,随之入海。水中分,洪波壁立。忽睹一府第,门墙峻峙〖峻峙,音俊侍,高貌。〗,金碧辉煌。牛腾跃入门去,大郎忿,复随之入门。卫者诃之止〖诃,同呵。卫者,守门之人也。〗,大郎不服,挺身争斗。

见一少年郎被服丽都〖(国策)妻子衣服丽都。(注)丽都,皆美称。〗,自内出,喝众曰:“何来此撞门贼?速擒之毋使逸去〖逸,逃也。〗!”众皆尽力来擒。大郎正惶急间,少年睨之再三,忽惊询曰:“尔非海〖,音软平声。(正韵)岸边地也。〗牧牛之大郎乎?”曰:“然。”“然则我恩公也,何自来此〖自,由也。〗?”叱退门者〖叱,呵也。门者,即守门人也。〗,延之升堂,坐而告曰:“是为龙宫,余龙王之少子也。昨偶化蚌出游,非恩公垂援,几厄于儿童之手。厚意久未报,幸邀觏止〖觏,音构。(诗经)亦既觏止。(按)觏止,犹言遇见也。〗,实惬素心〖惬,音箧(切),快也。〗。顾此地已深入海底,君何以能来?”大郎以实告。王子讶曰:“然则君能来,不能往矣!奈何?”石请其故,王子曰:“君适所逐者,龙宫之犀牛也。其角善分水,故君得随之以来。今休矣!出此门,即一步不可行,尚冀复履人世乎?”大郎窘,长揖乞救。王子曰:“当为君请命家君〖(易经)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按)世称父为家君,本此。〗,以报大德。”遂去。俄顷持一珠以赠曰:“此辟水珠,水府之至宝也。君持此出海,当如履平地。顾宜慎重,弗为他人所得。”遂殷勤送之。甫出府门,万顷烟波,无可投足。试举手中珠,对水挥之,陡觉奔腾浩瀚中〖奔腾浩瀚,波浪大貌。〗,见一坦道〖见,音现。坦,平也。〗。循之而行,瞬息登岸,衣履不濡〖濡,音儒,湿也。〗。众咸异之。

《坐花志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