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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赵小安在教室门口朝里面喊,黄幼幼,许韶来了。黄幼幼心里一惊一喜,仍装着泰然自若,慢慢吞吞的收拾课本整理书包。
你来干什么?”她翻起眼睛看许韶。
许韶笑笑,送给她一条链子。纯金的铮亮到底的颜色。是假货但也很漂亮。黄幼幼问这是从哪来的。许韶一副二流子的模样说捡的,回头我给你捡更好更贵的。黄幼幼叹口气不再说话。许韶率先打破沉默,他说,我要去广州。
远么?
远。
许韶拉着黄幼幼在角落里蹲下,抽出烟来点上,递给黄幼幼一只。看她大口吸进肺里,剧烈的咳,看她眼睛里全无斗志,眼神涣散。他抱住她,他说黄幼幼我希望你坏,坏到没人敢伤害你,那样我才放心的走。据说广州很繁华,我这辈子最大的想法就是让你和奶奶过好日子。
所以你不要我了,你想丢下我。黄幼幼在许韶怀里像只翅膀受伤的鸟一样扭动挣脱。她想把上面的话说出口,可是觉得没理由那样说,她的防范和紧迫感让她只能把持住很小的一部分现实,她于是挣脱许韶的怀抱,仰起头抽烟。她笑了笑,对着吐出去还未成型就消散不见的烟雾笑了笑。
许韶走的前一天黄幼幼躲进房间里抽烟,那些最初的呕吐感反而让她舒服,她把自己重重的丢到干净潮湿的床上,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一口接一口的吸,反复看着那只手,蓝色的脉管轻微凸起,手指细瘦蜷曲。这双手因为欲望而充满了疾速涌动的血液。
她起身去找许韶,怀着一些不明情绪和目的,或者她只是想再看看他。许韶似乎知道她会来,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等待着。等的太久,他觉得有些冷,身体被夜揉进许多寒气。黄幼幼走近他的时候,他正抖了抖膀子,在她心里,他必须是温暖的。
黄幼幼执拗的抬头看他,看了至少有三五分钟那么久,然后她拉起他,跑进他的房间。这一跑一拉,黄幼幼是用了毕生力气的,因为她接下来打算做的,要让那个男人拿一生来记住。
灯光恰到好处的昏暗。黄幼幼开始脱衣服,就在许韶面前,一件一件的脱,她沉默的做这件事,她即有的温柔从眉目之间开始衍生,手上却没半分迟疑和停顿。许韶看着黄幼幼,看着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漠然和冷刹那转成呼之欲出的疯狂。许韶嘶哑出声,然后像头豹子一样冲出去,从黄幼幼有意肆意为之开放的世界里冲出去。
他的离开成为那个夜晚的一道刺穿天机的光,黄幼幼惨然开阔的童年就从那一夜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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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冬冬成绩优良,再加上乖巧伶俐的小小逢迎,让她很快成了班上的学习委员。这种干部职大于权,但姚冬冬不这样看,凡是她当班的一天,黑名册上必定有黄幼幼的名字:X日,黄幼幼上课说话。X日,黄幼幼卫生没打扫干净,连累班级扣分。X日黄幼幼不参加班里组织的集体活动。
姚冬冬是明眼人,她把心里对许韶的忿怨近距离的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代罪者就是黄幼幼。许韶让她成为少儿时期很多人嘴里的笑柄,她恨不得把他脸上的那种嘲弄的神情一拳打碎,恨不得他的整个人生因为那假想的一拳就此划上句号。但是许韶是不可冒犯的,而黄幼幼,她清楚她同许韶的关系,如今许韶已经不在了,再没人站出来维护她。
赵小安在前面走,黄幼幼跟在后面,两个人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黄幼幼因为赵小安那天从商店里走出去时似是而非但内容明了的笑对她产生了些微好感,缺乏关爱的孩子总会欣赏同类,而且她确实在许韶走了之后再没什么朋友,于是她开始同赵小安出双入对,只是话彼此都很少。程一鹏像鸵鸟一样缩着肩从后面快步撵上她们,他吞口唾沫说你们俩的背影快瘦成一个了。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程一鹏说话颇具诗性,这使得黄幼幼对他后来成为真正的先锋诗人感到毫无意外。
赵小安转过脸对着程一鹏吃吃的笑,脸上飘起数朵绯红的云彩,那些云彩发芽,膨胀,让程一鹏的心里痒痒的像被一根纤细又韧尽十足的发丝拂来拂去。他的手微微出汗,有点紧张有点腼腆的说,赵小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的很美,是美,不是漂亮。他刻意的解释了一下,这句话让赵小安很受用,她的脸形和长相很像古装片里的丫鬟,邻居常在她妈妈耳边碎嘴,说是赵小安天生一副薄命相。她那时就觉得自己不是耐看的人,并为此杞人忧天了一把。如今程一鹏说她很美,她有点高兴,相信这个男孩子眼睛没错而且愈加自信起来。
姚冬冬适时出现了,她声音嘹亮的唱歌:有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程一鹏回头看她,放慢了速度,说姚冬冬你干吗阴魂不散?姚冬冬追求他早已不是新闻,但是他做不到不厌其烦的去对一个人低温,况且他还是个正处于肌体苏醒,冲动和发育中的男孩子,拒绝不了一场有目的且昂然鲜明的勾引。
赵小安委屈的泪水让黄幼幼想起许韶离开的那个夜晚,她决定帮赵小安。于是他们不动声色的策定了一个计划。那天放学,黄幼幼拦住姚冬冬。
我的名字写起来顺手么?
姚冬冬仗着教室里人多,理直气壮的说,你上课就是跟赵小安说话了。
我还跟程一鹏说话了,你怎么不记他啊?你故意针对我是不是?
我就针对你了怎么着?姚冬冬眼睛红的像被谁抽过,但是下一秒她就真的被人抽了。黄幼幼把书包砸在她脸上,黄幼幼说,你就继续针对我吧,挺好。说完转身走了,书包被甩在后背上砰的一声闷响。
(待续)
(作者:烟台/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