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误入花深处(下)


新郎官的父亲是一汽车司机。八十年代停薪留职买了一辆大客跑北海至燕窝岛的长途,钞票滚滚而来...母亲急红了眼,也要拼命抓住这个赚钱的好机会。于是,母亲辞去了公务员的公职贷款买车跟丈夫搞竞争。

竞争的结果儿子成了无人管教的城市小痞子。从十五岁开始儿子就学会了抽烟喝酒谈“恋爱”。被他泡过的女孩儿不计其数,就这样新娘子还要嫁给他,真不理解女孩儿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十年以后,父母分手原因是父亲雇用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做售票员不再往家里交钱。吵闹怒骂之后母亲无计可施只好离婚。

母亲发誓要改嫁一大款,气死父亲!

跟台湾老板见面的那天父亲哭哭啼啼的找到了约会地点,发誓以后坚决服从母亲的指挥。

母亲原谅了父亲的过错,为了儿子嫁大款的梦最终成了一个泡影。

婚礼上最显眼的还是挂在舞台正中央的那张心型照片,照片里新娘子笑得很甜,新郎官也展露着假惺惺的笑。

婚礼头天是平安夜,她第一次住进了那幢十六层大楼。居高临下,她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黑屏一样的夜空布满了数不清的星星,她最喜欢站在窗前数星星的感觉。传说中天上有多少颗星地上就有多少个人,天上的每一颗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她在众星中寻找.....那颗最耀眼的星是不是他?梦中的那个男人。

所有的节目都进行完毕。她第一次享受了一条龙式的全方位服务,桑拿,按摩....有人轻轻咬着她的脚趾,轻轻的吻着她,抚着她的长发,轻吻她的睫毛。

“我给你洗洗脚丫,给你搓搓背,我要给你最大的快乐和满足。”他一遍一遍的给她嘴里喂水。

她从来都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一直扮演着大女人的角色,悉心呵护着梦中的那个他。

这感觉不错!有人呵护的感觉,她醉了.....心一次又一次的颤抖着,这感觉比喝下那瓶“樱桃白兰地酒”还要好。她尽情的享受着一流的待遇和全方位服务。可惜!他没有来,梦中的那个他。

圣诞老人举着一把大锤子,嘭一下.....敲醒了她的梦......“恭喜!你中奖了!”鲜花,掌声,音乐。就这样,她睡到上午十一点,做着那个美丽的梦,误了婚礼。

回程的路上,夜越来越黑越来越浓,车窗外时而传来浪涛撞击礁石的哗哗声响,和着汽车车轮的唰唰声。

好容易挨到家她感觉有点累,匆匆吃了晚饭倒头睡去。没有了牵挂,这一觉睡去了所有的疲劳。

“今晚去狂欢吧?”大蝎子的短信。

实在无聊她答应了他的邀请,难得有人陪着一起过圣诞。

到处都是穿着红袍,带着红帽,粘着白胡子的圣诞老人。一路上几乎所有店铺门前的小树上都挂满了圣诞节的小灯,旋转出各式各样不同的图案。五彩缤纷的小礼物在风中打着旋转,发出叮咚,叮咚的乐声。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

舞厅里狂欢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抓奖,他和她每人抓了一个头奖,两双袜子,两瓶啤酒,两块巧克力。回到家十点,她和他继续在网上聊天。

“我曾经有过一个很美的梦,我睡在这个梦里,不愿醒来,这就是我不接受你的原因。”

“是一段爱情故事吗?讲给我听听好吗?”大蝎子要求着。

“我不想破坏我的梦境,也不想让我的梦境太复杂,我的这个梦不管是真是假,我不想打碎它,我宁愿做梦里的傻瓜。”

“一页页翻过的日历,无意泄露了飞逝而去的日子。一切都已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可总有这么一段记忆定格在生命中,依然闪烁着。我悄悄地把它拾起埋在心底,温馨着,陪我走过这个冬季……”

“一天天落去的太阳,无情耗费了风华正茂的年华,人间所有的一切皆是“赤条条来去无牵”,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而不相逢?还在继续着。我默默的期待着,希望那一天,期盼着,她的出现......”

“感动! 落泪...心碎... 这么真诚的情感 ? 她是谁?”她明知故问

“夜深了,已经消失了万家灯火。QQ里,只有你和我.....。”

晚安!好梦! 她趁机说。

这四个字她已经说了几百遍,几千遍,以后的日子里她还会继续说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执着的让人心疼...”

“假如今晚我放纵了,你会得到一时的发泄和满足,但是,也会同时失去一份真诚和友情,我也会失去我的自尊,你还会看不起我。”他为她的冷漠和孤傲感觉寒心。

“我恨你!恨死你!今晚,都是你一人操纵的,我就像个傻瓜!一个大傻瓜!”

“错了!大错特错!我看得起你,把你当君子。不然,我不会赔你一起过圣诞。”

不觉中,东方渐露出曙光,她和他聊了一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窗外的阳光依旧那么灿烂,他们又开始了忙忙碌碌,忙碌中,世界充满了美好和希望!

六:误入花深处

他一直都在问“你写的是我吗?我怎么又变成大蝎子了?”

哈哈,她无言以对。就像小说《伤痕》里塑造的那个李颖,都说他是一个好男人要她好好珍惜。

其实,喜欢写字的人都明白,文中的情节大多都是来自虚构和一种虚幻的完美,世上有这样的完美吗?

她的那些角色都是捏出来的。捏,就是把许多人的故事去糠存精刻画出一个具有故事性的性格鲜明的角儿,就像我们看戏,戏里戏外人物的反差,扮演黄世仁的那位演员不是在二十几年前无辜遭人殴打,扮演瑢嬷嬷的老师也遭人唾骂,一些无聊之辈的恶作剧游戏而已。

看懂故事情节已经足够,何必要去较真?“大蝎子”不这样想,非要在她的文字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我写得不是你,千万别对号!”他说她的文章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她不得不在文字开头缀上几个不招人喜爱的字:“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在文字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她不想抹也不想解释什么,越抹越黑。索性默认随大家怎么想,圣者无言任其被人误解。

为了照顾“大蝎子”的“名誉”她对事实作了欺瞒,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丑的说成美的。这样也许就会满足读者对号的心态。她的文字里从此没有了丑恶,美丽遮掩着从粪堆里飘过来的阵阵臭气,这味道被混杂了。

“今晚,我请你吃饭好吗?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吧。”大蝎子的真诚不容置疑,毕竟,他们还有过一段曾经的友谊。

宽容是她的本性,“何必要跟外行一般计较?”

她又来到了那个小餐馆,企图给他们的交往画一个句号。

还是那瓶酒,始作俑者。

她承认跟他认识到交往的这个冬天他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快乐。他们曾经蹬着脚踏车游遍了小城有名的风景,从龙门山,龙门寺到蝎子岭,到蝴蝶泉。在龙门寺烧香许愿的时候他们相约明年暑假结伴游昆嵛山,还要比赛谁游得更远。

端起酒杯她想说: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却看到了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不要放弃我,我道歉!是真诚的道歉!”她斜了他一眼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寻找出他心底最隐秘的那一丝虚假。

“我把那篇文章给我所有的同事看过他们都说你写的是他们,我才知道是我错了。”他的眼睛望向墙壁。

“我给你画一幅画吧?赎罪!”他斟满两杯酒端一杯给她。

“如果你肯原谅我,就请喝了这杯酒还请接受我的画。”此时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虚假。

请吃饭还要送画?这世间所有的好事在瞬间向她涌来,没有不原谅他的理由。但愿从今天开始,他是真正的君子。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接受了他的道歉,毕竟,这幅画画得很美,她喜欢。

画的标题叫做:〈误入花深处〉

晴朗的天空下是几个采莲藕的村姑,一书生手中折一枝寒梅,右下角一位坐在竹林下读书的女郎。

冬夏季节的交替,今昔古人的对比,画是她在网上选择的随意组合,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说不出是水墨还是工笔。

他怂恿着她的固执第一次糟践了自己多年绘画的风格,画了这幅不伦不类的画。左下角清楚地写着四个字:大蝎子作。

他终于看清楚了她就是一个不合世俗,随心所欲,喜欢恶作剧的性格。

“可恶的女人!”他咬着牙说。

“你做我的蓝颜知己吧?”她对他说。

“嗯,我就做你的蓝颜知己,永远的。”君子协议终于签约。他们仍然以玩笑的姿态双双在画的背面按下手印,她做了他的蓝颜知己。

合成那幅〈误入花深处〉图的时候她没有多想,更没想到他还会作画?他就这样不合情理的给她画了那幅画。

她开始在心里重新给他定位:这是一个聪明,调皮,多才多艺的男人,她会好好珍惜他。

(结束)(作者:莱阳/刘咏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