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护士,职业改变我了的性格,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尤其亲历和目睹的骨肉离散的人间悲剧,成为我一生挥之不去的深痛记忆。我把它们写下来,为的是给逝去的人以悼念,给活着的人以慰藉。——董莉
雨还在下着,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都到了冬天了,该下雪的时候,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想起了2004年冬季的一天,清晨我踏着晨雾去上班,冷风犀利直往身体里面钻,白雾茫茫笼罩着整个梨城。
还没有进十二月的门,怎么天气这么阴暗寒冷啊,莫非今年又是一个寒冬啊。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到了我工作的单位。
此时虽然雾海茫茫,寒冷无比,但是看病的病人却不少,没有到上班的时间,医院的大厅里已经有很多病人和家属在外候诊了。
我穿上了工作服,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
上午七点半是开早会的时间,主任和护士长都说,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元旦了,新的一年又要开始啦,冬季是疾病高发的季节,大家要注意........
护士长的话还没有说完,走廊里传来了阵阵尖叫哭喊的声音“......大夫快快救救命吧。”
一个妇女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孩,闯入了急诊科。
这怎么搞得?是车祸还是什么?一个女孩满脸都是血。
其实女孩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为了安慰家属,我们还是为女孩做了毫无价值的抢救。
三十分钟过去了。医生宣布女孩死亡,女孩走了,永远的走了,世界上再也没有女孩的位置了。
母亲抱着女孩大哭。
眼前的情景,令我们在场的医护人员无比痛苦和婉惜。我拉住了那位妇女的手说:“人死不能复生,节节哀多保重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像傻了一样,木木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春花天天要比一般孩子早四十分钟上学。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接着问她是不是车祸?她只知道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马上报警呀!”
我焦急地说着,“报警?报什么警?告谁呢?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她瞅着我一会儿,表情更加凄憷:“董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房莉啊,我们家的春花和你女儿是舞蹈班的同学啊……”
说完竟跪在我面前:“董姐你行行好,我有钱,你救救她吧……”
她不停的在央求着。
“我真的是记不起来,你是谁了呢?”
我被她说蒙了。
这个不幸的女孩春花是我女儿的同学?
我努力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女孩正是含苞待放的年令,就这样走了。
我泪水也淌了下来,润入口中咸咸地,苦苦地。孩子走了,房莉的心碎了。她突然晕倒过去下。
我和医生急忙将她抬入病房,给她输上了吊瓶。
望着眼前的她,往事随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与房莉认识,但并不太熟。
那是三年前的初春,迎春花开的时候。那一束束黄色的迎春花,将初春装扮复明很美很好看。
我和女儿走在街上。女儿一边走一边唱那首经典儿歌《春天在哪里》。此时,另一位很漂亮的小女孩也随着女儿一起唱啊跳着。她就是春花。
她们俩牵手向文化宫跑去。就这样,我认识了春花,也认识了春花的妈妈房莉,后来我才知道房莉是一个单身离异的女人,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春花生活。
当春花知道了她爸爸抛弃了她和妈妈后,心里很委屈,性格也越来越孤僻了,为了女儿快乐幸福,房莉把她送到了少年宫舞蹈班。
我和房莉有相同的命运,所以我心里总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痛——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前夫在广州,我们常年分居,我感到很寂寞,每天回家只有女儿相伴。有一次,我对房莉说:“你这么漂亮,应该再找啊。”
房莉苦笑着说“不找了,为了女儿也不找了,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没有离婚前,我认为我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丈夫事业有成,英俊潇洒,女儿聪明,听话,结婚这几年,把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了家庭,无怨无悔地操持着家务,不让丈夫有一点点分心,他可好生意做大了,钱也挣多了,这时候他感到年轻的女孩子比我更有魅力了,有天,他对我说你该带孩子走了,咱们俩好说好散。这就是男人,都是善变多情的怪胎,我一切都是为了他付出,到头来他却移情别恋。离婚时我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没要,我决心要一个人把女儿养大。”
…………
病房里的房莉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目光茫然、空洞。她忽地站了起来,拔下针头,血从针眼中渗了出来,我忙用棉签压住了流血的针眼,却被她挣脱了。
“你干嘛呢?”我拉住了她的手说。
她哭着说:“我要去看看女儿!董莉姐麻烦你了,请帮我买束迎春花吧,再给我买一床花被子,我要给女儿盖上,她太冷了,我要给她盖被子。”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买好了迎春花和一床花被子,陪房莉来到了春花身边。
她抱着女儿给她盖上了花被子,轻轻地拍着:“睡吧春宝宝,今晚妈妈陪着你……”
我拉住她说:“不能这样,太冷了,你会冻坏的。”
好说歹说才把房莉劝回了家。
第二天我请了假来到殡仪馆给这个不幸福的小姑娘送行。远远的,我就看到房莉还有她们家的一帮亲戚,其中有一位很英俊潇洒的先生也在哪里,不停的哭着:“房莉啊,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啊,我错了,错了啊,咱们俩再复婚吧,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同春花一样的孩子吧……房莉你答应我吧,快答应我吧……”
房莉怀抱着女儿的照片,悲伤凄凉的回绝着那个男人:“晚了!太晚了……你走吧!”
我的面前又浮现出春花的小模样,那红红的漂亮脸蛋,那浅浅的小酒窝,……还有她正在跳着舞蹈《化蝶》那样的美,没想到过她只有九岁就悄悄地飞走了,在她生命的九年里,她过早地承担了贫困和苦痛的折磨。她生前那么喜欢迎春花,每到迎春花开的季节,她总是采一束给亲爱的妈妈。
我一直陪着房莉。
冬天,天黑的早,房莉抬头看着天渐渐黑下来,天上出现了一个个的小星星,她喃喃地说:“你在哪儿?那是你吗?你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