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联句
曹能始年轻时候路过太平书坊,买了一本《椒山集》回来。
晚上阅读的时候,累了,就合上书本躺下休息。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同学迟友山来了。二人手拉手登上高台,仰视明月,迟友山作诗说:“冉冉乘风一望迷。”曹能始接上说:“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又说:“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说:“何曾黄鸟隔花啼。”迟说:“行行不是人间象。”曹说:“手挽蛟龙作杖藜。”作完诗,迟友山就走了。曹能始回到屋里,把刚才的事告诉妻子,妻子不理他,喊仆人,仆人也不应声。只好又回到北窗前坐下,取《椒山集》翻了几页,无意间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躺着床上,大吃一惊,才知道刚才是做梦。猛然惊醒,起来检查《椒山集》,刚才翻动的几页宛然在目,第二天同学迟友山离世的消息就传来了。
【原文】
曹少时过太平书坊,得《椒山集》归。夜阅之,倦,掩卷卧。闻叩门声,启视,则同学迟友山也。携手登台,仰见明月,友山赋诗云:“冉冉乘风一望迷。”曹云:“中天烟雨夕阳低。来时衣服多成雪。”迟云:“去后皮毛尽属泥。但见白云侵冷月。”曹云:“何曾黄鸟隔花啼。”迟云:“行行不是人间象。”曹云:“手挽蛟龙作杖藜。”吟罢,友山别去。学士归语其妻,妻不答;转呼仆,仆亦不应。复坐北窗,取《椒山集》掀数页,回顾己身,卧竹牀上,大惊,始知梦也。惊醒,起视《椒山集》,宛然掀数页,而次日友山讣至。
虎衔文昌头
陕西兴安州的某人,六月份娶妻,正逢大热天,路途又很遥远,结果新娘坐在车子里,又闷又热居然猝死了。新娘的父母非常悲哀,买来棺木将她收敛了。既然是嫁出来的,不太方便又运回家去,于是就把棺木停在了城外的某个古庙里。棺材是仓促买来的薄板棺材,不结实,正好又遇到天降暴雨,冷气冲到了棺材里,新娘竟然复活了,在棺木里哼哼唧唧的。庙里有师徒二人,听到声音就跑去看,开馆之后,哇,多美的一个女子啊!赶忙将新娘搀扶出来,用汤药给她灌下,总算复苏了,然后就把她抱进了寺庙里修养。那个徒弟动了坏心思,想要霸占这个女子,就让师傅买酒,喝道半醉的时候,拿着斧头弑杀了自己的师傅,顺便凑合那个原来装新娘的棺材把师傅的尸体装好,仍然停放在寺庙里,自己背着女子跑到了邻村的文昌祠,留起了头发,冒充住家道士。
第二年的某一天,半夜间,忽然有一只老虎跳到文昌祠里,将文昌帝的塑像的头给给叼去了,而留下了三只幼小的老虎。整个村里都沸腾了,争先恐后的跑来看老虎。
新娘的父母也过来了。忽然看到自己的女儿,还以为见鬼了呢,抱头痛哭许久才明白还是人。女子没法隐瞒,就把事情的始末统统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徒弟霸占自己、杀害师傅的恶行。女子的父母赶紧报官,官员把那个徒弟抓来讯问得知了实情,又开棺验尸,查实了案子,就把那个徒弟依法严惩了。新娘由自己的父母领回家去养。此事,是侍读(官职名)严冬友从陕西回来,亲口告诉我的。
【原文】
陕西兴安州民某六月娶妻,天大暑,路远,新妇以红巾裹首,不胜闷热,暴死车中。其父母悲甚,买棺殓之。不便仍舁至家,乃厝之城外古庙后。棺不甚坚厚,会大雨,凉气浸入棺中,女复活,哼咛有声。庙中僧师徒二人闻而视之,启其棺,嫣然美妇也。扶起,以汤药灌苏,抱女入寺。其徒思独占此女,嘱师买酒,饮半醉,持斧斲杀之,即以女棺盛其师尸置庙后,而负女逃居别村文昌祠,蓄发为火居道士。
逾年,夜,忽有虎跳入祠中,将所塑文昌帝君头衔去,而遗下乳虎三只。村邻喧传,争来看虎,女之父母亦至。突见其女,以为鬼也,抱哭良久。女不能隐,具陈始末,且告以占妻杀僧事。其父母控官,讯鞫得实,掘验僧尸,置其徒于法,女交父母领归。此事严侍读冬友从陕西归,亲为予言。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