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二则——油瓶烹鬼,无门国

油瓶烹鬼

钱塘举人周轶韩,性格豪迈。有一年夏天,天特别热,他与七八个人在晚上泛舟游湖。船行到丁家山下,位朋友说:“我听说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我们不如前去找一找,或许能见到鬼,可供一笑。”大家都很支持他的建议,于是上岸向净慈寺走去。到了长桥,见有个晩间扳网的人背网带着鱼在走路,周轶韩仔细一看,原来是替自己家看管坟地的人,就说:“你这网借我用一下,明天早晨还你。”管坟人答应了。于是周轶韩接过网,交给随行的仆人,叫他扛着同行。众朋友问他要网干什么,他说“我要把南屏山下的鬼一网打尽。”众人都大笑起来,选择山间偏僻小路走去。

这天晚上,月光明亮,照得山上像白天一样。大家忽然见到前面林子里有个女人,穿着红色衣衫白色裙子,抬着头在看月亮。众人说:“现在已是深夜,必定不会有女子跑到野外来,这一定是鬼。谁敢做先锋上前?”周轶韩愿意前往,于是他大踏步走向前去。离那女子几十步路时,只觉冷风袭来。那女子转过了身子,只见她满脸流血,两眼倒挂。周轶韩吓得发抖,脚迈不出去,连连大叫:“拿网来!拿网来!”众人向前,一网打去,那女子不见了,网里仅有尺把长一段烂木头。

大家把木头带回,敲开管坟人的门,借了把锋利的锯子,把木头一寸寸锯开,木头里鲜血直淌。周轶韩又向管坟人买了一瓶灯油,带上船,在船尾烧火,把油烧滚,把锯断的烂木头放入油中霎时青烟飞起,変成焦炭。大家天亮时入城,周轶韩告诉亲友们说:“我们昨夜在油瓶里烹鬼,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原文】

油瓶烹鬼

钱塘周轶韩孝廉,性豪迈。某年暑甚,偕七、八人暮夜泛湖。行至丁家山下,一友曰:“吾闻净慈寺长桥左侧多鬼,曷往寻之?或得见其真面,可供一笑。”众相怂慂上岸,同行桥边,见扳夜网者挈鱼而走。孝廉熟视,是其管坟人也,乃云:“此网借我一用,明早奉还。”管坟人允之,遂付仆从肩驮此网而行。众友询故,孝廉云:“余将把南屏山下鬼一网打尽。”各大笑,遂拣山僻小路步去。

是夜月明如昼,见前林中有一妇,红衫白裙,举头看月。众友云:“此时夜深,必无女娘在外,是鬼无疑。谁敢作先锋者?”孝廉愿往,大步前进。相去半箭许,冷风吹来,妇人回身,满面血流,两眼倒挂。孝廉战栗,僵立不行,连声呼:“网来!网来!”众人向前,一网打去,不见形迹,网中仅得枯木尺许。携归,敲管坟者门,借利锯寸寸锯开,有鲜血淋漓。乃买主人点灯油一瓶,携上船尾,然火烹油,将锯断枯木送入瓶中,一时飞起青烟,竟成焦炭。

众人达旦入城告亲友云:“昨夜油瓶烹鬼,大是奇事。”


无门国

常州地区有一个人叫吕恒,靠贩卖洋货为生。

乾隆四十年,他出海做生意,被海风吹到了海中央。

船上的人都被淹死了,只有吕恒抱着一块木板随着波浪起伏,漂进一个国家,捡了一条小命。

他发现这个地方人人都住着楼房,楼房有的有三层,有的有五层。房子有门,但是没有门板

祖父住在第三层,父亲住在第二层,子女住在第一层。

最高的楼层由最高的长辈居住。

他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言语不通,用手指比划着和人家交流,时间长了之后慢慢能够沟通。

原来他们也是中国人,很早之前漂过来的。

他们这边的计时方法和中原的不一样,把一天分为两天。

早上鸡叫的时候起来干活做生意,中午的时候全国人都去睡觉,睡到傍晚时分起来,然后照常行动。

晚上戌时又去睡觉。(戌时,大概七点到九点)

当地人说他十岁的话,那么按照中国的方法,其实只有五岁。

如果说他有二十岁的话,其实只有十岁。

这里只有一个一种官员,叫做“巴洛”,不知道是什么衙门,也不知道是什么官职。

男女相互喜欢的话就结为夫妻,不管对方长得好看还是丑陋,也不管对方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不在乎其他条件。

也很少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很少有人抱怨朝廷。

当地的刑法最为离奇,断人足者亦断其足,伤人面者亦伤其面,分寸部位,丝毫不爽。

吕恒待了十多年,后来起了南风,才顺着南风漂回中国。

后来从长者那里打听到那个地方叫做无门国。

【原文】

无门国

吕恒者,常州人,贩洋货为业。乾隆四十年,为海风所吹,舟中人尽没,惟吕抱一木板,随波掀腾,飘入一国。人民皆楼居,楼有三层者、五层者;祖居第三层,父居第二层,子居第一层,其最高者则曾高祖居之。有出入之户,无遮拦之门。国人甚富,无盗窃事。

吕初到时,言语不通,以手指画。久之,亦渐领解。闻是中华人,颇知礼敬。其俗分一日为两日,鸡鸣而起,贸易往来;至日午则举国安寝,日斜时起,照常行事,至戌时又睡矣。问其年,称十岁者,中国之五岁也;称二十者,中国之十岁也。吕所居处,离国王尚有千里,无由得见。官员甚少,有仪从者,呼为“巴洛”,亦不知是何职司。男女相悦为婚,好丑老少,各以类从,无搀越勉强致嗟怨者。刑法尤奇,断人足者亦断其足,伤人面者亦伤其面,分寸部位,丝毫不爽。

吕居其国十有三月,因南风之便,附船还中国。据老洋客云:“此岛号『无门国』,从古来未有通中国者。”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