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大王
溧阳的一个村民庄光裕,做梦梦到一个怪兽,头上有角,敲门后进来,大声的说:“我,是牛头大王。天帝任命我享受这一方的供奉。你们如果塑像并且祭祀我,自然会有很多的福报。”庄某醒来,就遍告村民。恰好这段时间村里瘟疫流行,村民们就都说:“宁可相信真有这回事。”就纷纷凑钱,凑了几万钱,建立起三间草屋,塑了一个塑像,牛头人身坐在宝座上。然后村里的得病的人居然也就纷纷痊愈了,另外来这里求子的人也很有效,因而牛头大王的香火很旺盛,持续数年不衰。
村民周蛮子的儿子得了水痘,到庙里求神。先献上三牲祭祀,再卜卦,卦象是大吉。周某大喜,许愿说如果儿子病好就演戏酬神。没几天,儿子居然还是病死了。周某大怒,说道:“我还指望儿子以后种田给我养老呢。儿子死了,不如我死!”带着妻子,拿着锄头、钉耙,跑到草屋把牛头大王的塑像给打个粉碎,顺手把庙也给拆了。全村的人都很震惊,猜想必定会降下巨大的灾难,但从此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位牛头大神也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原文:
溧阳村民庄光裕,梦一怪,头上生角,敲门而进,谓曰:“我牛头大王也,上帝命血食此方。汝塑像祀我,必有福应。”庄醒,告知村民。村方病疫,皆曰:“宁可信其有。”纠钱数十千,起三间草屋,塑牛头而人身者坐焉。嗣后疫病尽痊,求子者颇效,香火大盛。如是数年。
村民周蛮子儿出痘,到庙,先具牲牢祀神,再掷卦,大吉。周喜,许演戏为谢。未数日,儿竟死。周怒曰:“我靠儿子耕田养我,儿死不如我死。”率其妻持锄钯撞牛头,碎其身,毁其庙。合村大惊,以为必有奇祸。自此寂然,牛头神亦不知何往。
水定庵牡丹
江宁二尹汪公易堂,访友古北口,路憩水定庵。庵中牡丹盛开,花大如斗。汪近前赏玩。庵僧戒:“勿折花,花有妖,能为祸。”汪素刚,笑曰:“我本不折花,既云有妖,当折而试之。”以手摘之,花左右旋转,坚如牛筋,竟不能断。取所佩刀截之,花未断而拇指伤,血涔涔下。汪惭且怒,以袍袖裹血,忍痛不言,乃左手捽花头,而右手以刀截其根,竟断一枝。归畜瓶中,夸于人曰:“我今日获花妖矣。”将购药医手创,细视之,并无刀痕,袍袖上亦无血迹。
乌台
粤东肇庆府,即古端州,包孝肃旧治也。大堂暖阁后有黑井,覆以铁板,为出入所必经,相传包公纳妖于井。俗有“包收卢放马成湖”之谣,谓太守遇卢姓则妖出,遇马姓则井溢也。然千百年来,亦从无此二姓为守者。署东有高楼,号曰“乌台”,俗谓包公听断妖鬼皆坐此台。四面砖石封固,启则为祟。凡太守履任,必祀以少牢,无敢启视者。前任安守有管厨人某,酒醉登楼巅,揭瓦窥之,见台中有三土堆,品字排列,如小坟状,中间小树一株,枝青叶绿,此外一无他物。方瞪视间,有黑气冲起,厨人自楼巅滚跌于地,颤汗交作,仅能言所见。至夕,狂叫而死。越日,安公暴染疯狂,鞭扑其妻,竟至身死;又手刃其爱妾,以此落职获谴。越两任后,家弟香亭出守是郡,家信来为言若此。余闻而大怒,寄信云:“此说荒唐可也,若真有其事,则楼神不法甚矣,断非包公旧迹!弟何不拆而焚之?”
《子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