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三则(白夫人,二童,鬼恋妇,文言文)

出自《醉茶志怪》

白夫人

乡愚陋习,呼蛇为柳,猬为白,相沿已久。南门外东塔寺,仙祠也,中塑—老妪像,目为白老太太。一旦凭巫而言曰:“尔辈以我为何如人?”众以白仙对。巫曰:“非也。彼食粪之猬,有何法力?我许状元之母,诰命太夫人也。自受法海禅师之戒,居塔中修炼多年,罚限已满,复见天日。发大愿力,拔苦众生。尔辈休轻视之。”

众唯唯,肃然起敬,焚香参拜,颜其寺曰“东塔”。此命名所由来也。愚人遂藉藉传其灵异,以为驾乎猬仙之上,倍敬谨焉。不知猬畜类也,蛇亦畜类也。白蛇之白也,又何异于白猬之白也。而祈福邀思者,日相接踵,一倡百和,彼白而我亦白之,亦何不思之甚耶!有阎姓子患病,其母入祠祷之,夜梦一妇人,年三十许,容貌白皙,缟素衣裳,为子按摩者再。次日,子霍然而愈,遂以为白夫人之灵也,诣寺顶礼焉。

醉茶子曰:夫天下事固不必实有其人,人神之则神之,昔贤曾论之矣。愚谓有事虽鄙俚而不可废者,如关外之孟姜女庙是也。考古史传并不载其人,然事关节烈,即不可目为乌有子虚。何也?若谓无其人,则无其事;无其事,并节烈而亦妄矣,鸟可焉?故虽无稽,君子谓实有其事,以其足为人劝也。若白蛇传事本荒唐,亦无关轻重,而必指其人以实之,惑矣!

二童

邑二童子,往城西郊外同捕促织。时已薄暮,捉得数十头,并置诸苇篓中。仍披荆拔茅,以搜求之。忽来一人,面目黧黑,枯瘦露骨,遽向前倒翻其篓,尽放其所捕之虫。童忿与争,其人不顾而去。二童并追之,入丛冢中,蹲伏草际。二童击以挖土之铲,其人起,欲遁。一童急捉之,瞥不复见,视手中,持乱发一团而已。

鬼恋妇

邑朱某,寓御河北岸。夜深,自隘巷归,见一家后窗临街,有男子伏窗窥视。朱责曰:“私窥人室,此是何意?”其人伏不动,朱怒曳之,其人遽反其面,色如枯木,乱发蓬飞,目眈眈有怒容,忿曰:“与尔何干?”以手拧其背,觉冷如冰而痛入骨,倏不复见。朱惊惶而遁。次日访之,知屋内某新娶再醮妇,是夜方合卺。识者谓:鬼乃妇之前夫。

醉茶子曰:人恋其妇,死且不忘。一旦别抱琵琶,其饮恨九泉可知矣。力竭计穷,至于伏窗瞻望,其情殊可悯也。顾天下之大,娶再醮妇者如恒河沙数,而鬼之徘徊瞻者亦如恒河沙数。人欲续鸾胶,又何必效绥绥之雄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