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善人家避劫
李庆子说,山东一家百姓,有狐仙居住在他家已经几代了。
狐仙不见身形,也听不见声音;有时夜间如果有火警盗警,狐仙就敲门摇窗,让主人知道。
屋子漏损,就有银钱铛啷一声落到几案上。
用以修缮房屋,所费总是能富裕十分之二,好像是对主人的酬谢。
到了过年时,狐仙必定赠送些小礼品,放在窗外。
主人有时以礼物答谢,放在狐仙所住屋子的窗外,便转眼不见了。
狐仙从来不扰人,有时候小孩子去惹狐仙,往里抛掷砖头瓦块,狐仙也只是再从窗户扔出来。
有时小孩子要看里面怎么往外扔,便不停地往里投,狐仙不过不停地往外扔,始终不发怒。
有一天,忽然听到房檐上有人说:“您虽说是农家,但是儿女孝敬,兄弟友爱。婆媳、妯娌和睦,常被神保护着,所以我长期居住在您家里,以避雷劫。如今大劫已过,敬谢主人,告辞了。”
此后,再也没有狐仙了。
狐仙居住在人家,从来也没有这么小心自我约束的,大概他们体会了老子关于“和光同尘”的要旨了吧。
他们终于因小心自我约束保全了自己,避开了劾治之祸,他们的见识可以说高人一等了。《阅微草堂笔记》
【原文】
李庆子言:山东民家,有狐居其屋数世矣。不见其形,亦不闻其语;或夜有火烛盗贼,则击扉撼窗,使主人知觉而已。屋或漏损,则有银钱铿然坠几上。即为修葺,计所给恒浮所费十之二。若相酬者,岁时必有小馈遗置窗外。或以食物答之,置其窗下,转瞬即不见矣。从不出嬲人,儿童或反嬲之,戏以瓦砾掷窗外,仍自窗还掷出。或欲观其掷出,投之不已,亦掷出不已,终不怒也。
一日,忽檐际语曰:“君虽农家,而子孝弟友,妇姑娣姒皆婉顺,恒为善神所护,故久住君家避雷劫。今大劫已过,敬谢主人,吾去矣。”自此遂绝。从来孤居人家,无如是之谨饬者,其有得于老氏“和光”之旨欤!卒以谨饬自全,不遭劾治之祸,其所见加人一等矣。
唐族猎虎
族兄中涵任旌德知县时,靠近县城的地方有老虎,咬伤了几名猎手,无法捕捉。
这县的人们请求说:除非聘请专门打猎的徽州唐家,否则不能消除虎患。(休宁县戴东原说:“明代有个姓唐的人,刚结婚就被老虎吃了。后来他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祈祷说:“你如果不能杀死老虎,就不是我的儿子。后代子孙如果不能杀死老虎,也都不是我的子孙!,所以唐家世世代代都会捕杀老虎。)”
于是派属吏带着银钱前去聘请。
属吏回来报告,唐家选派两位武艺最高强的,马上就要来了。
等到唐家两个人来到,原来一个是老头子,胡子头发雪白,还经常咯咯地咳嗽;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中涵感到很失望,勉强命令手下给这两个猎手准备酒饭。
老头子觉察中涵不满意,就行礼报告说:“听说这只老虎在离城不到五里的地方,不如先去捕杀,回来再赏饭也不迟。”
中涵就派差役带这两个人去。
差役走到山谷入口,不敢再走。
老头子轻蔑地笑着说:“有我在这里,你还害怕吗?”
进入山谷一半时,老头子回头对少年说:“这只畜生好像还在睡觉,你来喊醒它。”
少年就模仿老虎的啸声。
老虎果然从树林里冲出,直向老头子扑去。
老头子手拿一把短柄的斧头,长八九寸,阔只有四五寸,高举手臂,直挺挺地站着。
老虎扑过来,老头子把头一歪,让老虎越过。
老虎从老头子的头顶飞跃而过,就流血滚地死去了。
仔细一看,老虎从下巴至尾骨,都擦着斧头而过,全身开裂两半了。
于是,中涵就重赏两个猎人,送他们回去。
老头子说,臂力练了十年,眼力练了十年。
他的眼睛,练到用毛扫帚扫也不会眨眼;他的手臂,即使强壮汉子抓住,把身子吊在手臂上,也不会动一动。
《庄子》说:“训练能折伏神奇,取巧的人不敢经过素有训练者的门口。”
这是可信的。我曾经见过史嗣彪舍人,他可以在黑暗中提笔写条幅,写出的条幅,和在灯光下写的完全一样。
又听说静海的砺文恪公,剪一百张一寸正方的纸片,每片都写上一个相同的字,把这些纸片叠在一起,向太阳透视观察,每张纸片的字没有一笔一画有丝毫相差。这些都是练习勤奋而已,并不是另有什么巧妙的作伪。《阅微草堂笔记》
【原文】
族兄中涵知旌德县时,近城有虎暴,伤猎户数人,不能捕。邑人请曰:“非聘徽州唐打猎,不能除此患也。”(休宁戴东原曰:“明代有唐某,甫新婚而戕于虎。其妇后生一子,祝之曰:‘尔不能杀虎,非我子也。后世子孙如不能杀虎,亦皆非我子孙也。’故唐氏世世能捕虎。”)乃遣吏持币往。归报唐氏选艺至精者二人,行且至。至则一老翁,须发皓然,时咯咯作嗽;一童子十六七耳。大失望,姑命具食。老翁察中涵意不满,半跪启曰:“闻此虎距城不五里,先往捕之,赐食未晚也。”遂命役导往。役至谷口,不敢行。老翁哂曰:“我在,尔尚畏耶?”入谷将半,老翁顾童子曰:“此蓄似尚睡,汝呼之醒。”童子作虎啸声。果自林中出,径搏老翁。老翁手持一柄短斧,纵八九寸,横半之,奋臂屹立。虎扑至,侧首让之。虎自顶上跃过,已血流扑地。视之,自颔下至尾闾,皆触斧裂矣。乃厚赠遣之。老翁自言炼臂十年,炼目十年。其目以毛帚扫之不瞬,其臂使壮夫攀之,悬身下缒不能动。《庄子》曰:“习伏众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信夫。尝见史舍人嗣彪,暗中捉笔书条幅,与秉烛无异。又闻静海励文恪公,剪方寸纸一百片,书一字其上,片片向日叠映,无一笔丝毫出入。均习而已矣,非别有谬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