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段子:这是个有个性的女人,很独立,像个男人。她还是洪迈姑姑辈儿的亲戚。这是个很鲜明的宋代妇女的形象,能表明宋代妇女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宋代以降,在历史记载中这样鲜明独立的妇女形象似乎就少很多了。
【白话版】
洪迈说,我岳父有个妹妹叫五姑,名叫宗淑。她自幼明慧知书,长大后嫁给了襄阳人董二十八秀才。董秀才比较懦弱,扶不起来。五姑性格高亢,有点女丈夫的意思。她觉得董秀才没出息,自己整天郁郁寡欢,后来就得病了。
靖康年(1126年)冬天,金兵入侵,社会动荡。有个混世小魔郭京带着一些散兵游勇进犯襄阳邓州(湖北河南交界地区)一带。董秀才因兵难死于汉江。第二年,五姑跟母亲田夫人来到南阳。她每天都是喝酒嬉笑,一点儿没有因为刚死了丈夫而悲伤的意思,以前整天郁郁寡欢,丈夫一死,她好像这病还慢慢好了,心里挺高兴。有个大白天,五姑忽然无缘无故吐了一斗多的血,这下她心里害怕了,就找个巫师问事。巫师一做法,好像就有“魂”上身了,发出一个声音说:“和中,你不能再嫁人啊!你要再嫁,我就杀了你!”“和中”是五姑的字,很多家里人都不知道她这名字。五姑仔细听,原来是董秀才的声音。她骂道:“我这辈子就是被你拖累了!你死了还来纠缠我!我就是再找别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巫师没说话,过了一会,巫师醒过来了。
五姑从此依然我行我素,该喝酒喝酒该嬉笑嬉笑,完全不在意已经去世的丈夫。洪迈岳父张渊道后来到南阳,一看妹妹五姑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就带着她和母亲来到扬州。觉得还是得给五姑找个丈夫,开始想让她嫁给王趯,五姑说:“这王趯还是个读书人,我这辈子就倒霉在这些读书人身上了,不想见这些人,你给我找个武将吧!”。后来找来找去,找了个阁门宣赞舍人,这人姓席。到了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的五月,五姑就嫁给了席生。此时距离她老公去世还不满三年,按说丧期未终,五姑就嫁人了,这是不合适的。这年冬天,五姑第二任丈夫席生又死于盗匪。后来她就跟着母亲和哥哥张渊道渡江南来,住在了江苏溧阳。
宋高宗绍兴三年(1133年)三月的最后一天,五姑做梦了,她梦见第二任丈夫席生从窗口进来,直接揪住她头发。五姑惊醒了!醒了以后,她觉得脖子特别疼,然后左脸颊就长了个红瘤子,卧病在床,一躺就是一个多月,整天昏沉沉都不认识人了。她二嫂去看她,五姑笑着说:“姑父刚才还在这地方待着呢,听说妗子您来了,他才走!”二嫂就问:“你说的是哪个姑父呀?”五姑说:“二十八郎啊!”从此以后,这张五姑又开始昏沉,好像总在跟董二十八郎说话,大家都看不见董秀才。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姑去世。
又过了一年,五姑的母亲住在达州(四川)。有一天做梦了,她梦见女儿五姑又跟别人在一座楼上赌博,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母亲看到女儿这样,就责备她说:“你没日没夜的赌博,这是女孩子该干的事儿吗?”五姑一听就生气了,马上化作一阵旋风,直扑向她母亲的床。她母亲吓坏了,惊声尖叫道:“鬼来抓我啦!”这时候,五姑母亲的儿媳妇赶紧起来,一看老太太的身子已经半边儿掉地上了。老人第二天就起不了床了,过了两个月,五姑的母亲就去世了。
(沧海一粟:这个故事中的女性形象很特别,丈夫死了,很快就嫁人,而且不怕前夫的鬼魂。还经常喝酒赌博,最后还把妈妈吓死了。但是读来并不觉得这个女人有多可恶,甚至对她的特立独行还很有些好感。作者洪迈对她也没有批判的态度。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宋代男尊女卑不是很严重。据说女诗人李清照也是喜欢喝酒赌博的。)
【原文】
外舅女弟五姑,名宗淑,自幼明慧知书,既笄,嫁襄阳人董二十八秀才。董懦而无立,淑性高亢,庸奴其夫,郁郁不满,至于病瘵。
靖康之冬,郭京溃卒犯襄邓,董死于汉江。明年,淑从其母田夫人至南阳,饮酒笑嬉,了不悲戚。宿痾亦浸瘳。方自欣庆,一旦,无故呕血,斗馀不止,心疑惧,使呼语曰:“和中不可再嫁,嫁当杀汝。”和中盖淑字,虽家人皆不知之。淑识其声为故夫,叱曰:“我平生为汝累,今死矣,尚复缴绕我。使我再归它人,何预汝事?”巫无语而甦,淑固自若。
会外舅来南,挈与偕行,至扬州,谋婿,将以嫁王趯。淑曰:“一生坐文官所困,不愿再见之,得一武弁足矣。”遂适閤门宣赞舍人席某。时二年五月,董氏丧制犹未终。其冬,席生又死于盗。
淑随母兄度江,寓溧阳。三年三月晦,梦席生自牖捽其头,觉而项痛,丹瘤生左颊,卧病逾月,昏昏不能知人。二嫂往视之,笑曰:“姑夫恰在此,闻妗妗至,去矣。”问为谁?曰:“二十八郎也。”自是但与董交语,以至于亡。
明年,其母在达州,梦淑与人聚博于楼上,犹如在生时。母责之曰:“赌博从晓连夕,岂是女子所为事?”淑忿怒,化为旋风,逐母至床,母惊号曰:“鬼掣我!”子妇急起视,则身已半堕地,明日不能起,两月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