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孟氏家鬼,黄氏少子

孟氏家鬼


本县孟氏,是孟子的后裔。流传到这一代,本就人丁稀少,最近又连遇丧事,前厅停放了三口棺材还没有下葬。

我的堂哥雨亭是孟家女眷的亲戚,曾经带着仆人去探访,在那留宿,住在西厢房。晚上,在院子里散步,看到明月当空,寒风四起,一片苍凉的景象,让人无穷的壮志顿时无影无踪。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吹灭了蜡烛,辗转难以入睡。忽然听到前厅的门开了,雨亭起身舔破窗纸向外张望,看到身着官服的老少三人和凤冠霞帔的几名妇女,面带忧色在院子里徘徊。其中的老者对着西厢房指点,其余的人也向这里张望,惆怅很久,互相叹息着回到了前厅。

不一会,又有一个白衣女人,来到西厢房,想要敲门的样子。雨亭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忽然前厅的门响了一下,白衣女人就又退了回去。他这才舒了一口气,心神稍定,想出去找仆人回家。却又看到一个凶恶的鬼从西北甬道上走过来。这个鬼穿着黑色的衣服,呼呼的喘着粗气,头发和胡子都被鲜血粘到了一起。它好像知道西屋有人,高兴的跳过来。门一下子打开了,鬼进入屋子,瞪着雨亭,雨亭用手挡着脸蜷缩在床上,不敢看它。鬼就做出招手的样子,扑人的样子,一会哭泣,一会大笑,满屋跳跃,百般作态。雨亭就感觉站在冰天雪地里,两个太阳穴轰轰作响,魂魄都似乎离开了身体。

过了好久,终于鸡叫了,鬼仓皇的离开,万籁俱寂,雨亭才回过神来。悄悄的下床穿鞋,开门狂奔而出。似乎身后有脚步声,好像鬼又追了来。加速奔跑,和一个人撞了满怀,原来是他带来的那个仆人。这个仆人不知在哪喝酒了,才回来,扶起主人,还在喃喃的说着醉话。雨亭狼狈的爬起来,来不及责备仆人,匆忙的赶回家。后来打听得知,甬道上来的那个鬼是孟家自杀的仆人。

【原文】邹邑孟氏,贤裔家。长房多绝,又相继夭殂,皆支嗣,家多孀妇。前厅厝三世柩,未就窀穸。

  余从兄雨亭系其内戚。尝仆马往探,晚则宿焉。夜谈,止其家,遣婢灯送书舍宿。舍则前厅西厢。婢入内,阖宅门。前厅去大门守宿处甚远。呼其仆,不知所往。初料其事刍秣,备戒旦行。雨亭素有胆气,亦不介意。出院中,徘徊阶除间。明月横空,寒云四起,颇有苍凉之况。第见一庭如水,壮志顿消,有不禁惕惕然为之心恻者也。

  入舍闭管,就东北榻。榻临窗,皆疏棂。几上灯膏殆尽,吹就卧。月色照屋梁,反侧不寐。俄闻厅格扇开,雨亭起舐窗,见朝冠老少者三,簪凤衣帔妇女亦如之,蹀躞庭院,如有隐忧。其老者以手指西舍,馀皆西望,作点首状,怅怅良久,互相嗟叹而返。少间,又一妇人白衣缞绖,行至西舍,若欲启扉。雨亭方无所计,忽厅格响,妇乃逡巡退归。既而厅格顿合,雨亭心甫定,气稍舒,思出寻仆归。欻西北甬道中,一鬼突如其来,凶恶无伦。衣黑缕,咻咻而前,举首对月,则须发交而血模糊也。低首望西舍,似知有人,喜而跃,抵门,洞开。入,左右视,目瞪瞪,见雨亭。雨亭不敢视,以手掩面,拳曲榻头。鬼初作扑攫状、招手状,继乃作嘻笑状、哭泣状,终复大嗥,满屋跃跳,更无状不作。雨亭浑身立冰雪,心怔忡出顶际,两太阳凭空乱钟磬声。

  良久鸡唱,鬼乃张皇遁去。于是万籁甫寂,而雨亭一灵方返舍。遂蹶然起,振衣蹑履,开户奔。忽觉耳后踯躅,又如鬼追。急行,扑面又一撞,跄踉满怀,雨亭竟于是乎仆。不知乃其仆方饮罢,自外归也。仆朦胧视扶其主人,犹喃喃作醉中语。雨亭狼狈起,气转若游丝,亦不暇咎仆。侵晓入内,细述所见。询之历历不爽,甬道鬼是其悍奴受笞自戕者。

《小豆棚》


黄氏少子

黄汝能,徽州黟县人,绍兴十七年,在临安做官。他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原来不会作诗,忽然像被什么附了体,一下子作诗十多首。内容大多说的是神仙的事情,以及对巫山神女的向往。汝能的下属中,曾经有一个少年,就是这样死的。

在没人的时候,汝能对儿子说:“你是不是和当地的女子有了情愫,思念引起的呢?我在这里做官,如果有这样的事,会连累我的。”儿子说,没有这样的事。有一天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忽然独自起来,到了篱笆旁,向大路上上张望,好像等待的人还没有到来的样子。母亲把他拽回来,问其原因,他说,没事的,就是突然想去那看看。从此一天比一天的痴呆。

汝能想让外甥带他回老家,而外甥正在准备考试,要等些日子。于是就把儿子锁在一个屋子里,让仆人昼夜的看守。这样看了好几天,都很平静,守护者稍稍有些放松了警惕,打了一个瞌睡。汝能的儿子就跪在窗户下面,用衣带自杀了。

【原文】黄汝能.徽州黟人.绍兴十七年.为临安北厢官.少子年十七矣.生平不能诗.忽如有物凭依.作诗十数篇.飘飘然有神仙之志.多喜道巫山神女事.汝能群从中.尝有一少年子.亦如是以死.心以为虑.密谕之曰.汝得非于居民家有染著.致妄思若此乎.吾官于斯.苟有一事.则累我矣.子谢曰.无之.它日与父母对食.径往篱畔.引首凝睇.若望焉而未至者.母追之还.坚扣其故.答曰.适有所念耳.无它也.自是神观如痴.日甚一日.汝能欲令其甥挈以还乡.而甥待试成均.未遽去.乃闭之一室.戒数仆昼夜环视之.连夕稍怠.守者微假寐.已失其处.则跪膝于窗下.以衣带自绞死矣.程泰之说.

《夷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