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龟
乾隆辛卯年春,山阴的刘际云坐船过镇江,见大风吹翻了客船,落水的货物很多。江边有熟悉水性的人,俗名叫“水鬼”,专门以打捞货物为生。当天,客船有翻沉的,群水鬼都来了,讲定价钱,一齐入水。上岸后,忽然少一人,众人怀疑他在水里藏匿金银,又入水,找遍了没找到。只见有一龟,赤色,比浴盆大,形状扁如簸箕,没头没尾没脚。水鬼被它咬住,拉扯不开,就用大铁钩拽龟上岸。龟全身有小孔数百个,都是它的口。
人血已经吸尽,而口还紧咬不放,用利刃刺它,龟好像没知觉。不得已,人与龟一起烈火焚烧,臭气传数里。有人说:“这就是锅盖鱼中极大的,严州江中尤其多。”
【原文】
簸箕龟
乾隆辛卯春,山阴刘际云舟过镇江,见风覆客船,漂没货物甚多。江边有素谙水性人,俗名“水鬼”,专以打捞货物为生。是日,客舟有覆者,群水鬼皆至,言定价钱,一齐入水。及上岸,忽少一人,众疑其在水藏匿金银,复入水,遍寻不得。但见一龟:赤色,大过浴盆,形扁如簸箕,无头无尾无足。水鬼被其咬住,拉之不开,乃以大铁钩拽龟上岸。通体有小穴数百,皆其口也,人血已经吸尽,而口犹紧咬不放。刺以利刃,龟若不知。不得已,并人与龟烈火焚之,臭闻数里。或曰:“此即锅盖鱼之极大者,严州江中尤多。”
命该薄棺
台州富户张家有个老仆人,到六十岁没有儿子,自己准备一棺材,嫌材料太薄,打听到有贫穷人家办丧事仓促不能办棺材的,就借他们用,还的时候只要求棺材板加厚一寸,算作利息。这样经过数年,居然棺材厚到九寸了,藏在主人家的厢房里。一天晚上,邻居起火,全家仓皇,围观的人看见张家房顶上立有一黑衣人,手里拿着红旗,逆着风挥舞,挥到的地方火头便转了。张家正房安然无事,只有厢房烧毁,老仆人急忙进去扛取棺材,却已经烧着了,赶紧投到水塘中,等到扑灭余火后拖起来再刨一遍,棺材依然可以用,只是尺寸变薄,和以前一样了。
【原文】
命该薄棺
台州富户张姓家有老仆某,六十无子,自备一棺,嫌材料太薄,访有贫家治丧仓卒不能办棺者,借与用之,还时但索加厚一寸,以为利息。如是数年,居然棺厚九寸矣,藏主有厢房内。一夕,邻家火起,合室仓皇。看火者见张氏宅上立一黑衣人,手执红旗,逆风而挥,挥到处火头便转。张氏正宅无恙,惟厢房烧毁。老仆急入扛取棺,业已焚及,忙投水塘中。俟扑灭馀火后拖起刨之,依然可用,但尺寸之薄,亦依然如前矣。
向狐仙学道
云南籍的国子监学生俞寿宁,会仙家符咒,凭着一古剑替人驱妖,很有灵验。有一天,他的友人张某下乡收租,遇上大风雨,路过他的家门,将要借宿。俞不答应,张忿然而行,必要打探他为什么拒绝,仍然前往俞家,从墙洞偷窥。见俞摆设有两桌酒席,宾客欢腾,男女交集。
张更怒了,劈碎俞的门,闯了进去,酒席都在而群宾不见了。俞惊动出来,跺脚说:“先生误了我的事!先生误了我的事!我好学仙,难得有真师传道,不得已,广泛地请狐仙指示。半年以来,所遇男女狐仙很多,有相约为兄弟的,为夫妇的,为兄妹的等等。今天众仙开会商议,将授长生要诀,所以隆重礼节,备好酒菜等待。还没谈到玄关要旨,而被你撞破,泄漏天机,致使仙人们散去,岂不是天意吗?前几天紫文真人说过今天是破日,必被凡人冲破,须要改天开会。而瑶仙三妹因为明天将出嫁某郎,所以只好选择今天。果然不利,也是气数。我明天走了,将另选一洁净的地方聚会群仙,不让人知道。”此后俞云游在外,不知哪里去了。
【原文】
向狐仙学道
云南监生俞寿宁,习仙家符之学,仗一古剑替人驱妖,颇有灵应。一日,其友张某下田收租,遇大风雨,过其门,将借宿焉。俞不可,张忿然而行,必欲探其所以见拒之故,仍往其门,穴墙窥窥焉。见俞张设酒肴有两席,宾客欢呼,男女集沓。张愈怒,斧碎其门,排闼入,则酒席具存而群宾不见。俞惊出,蹋足曰:“君误我!君误我!我好学仙,难得真师传道,不得已,广请狐仙指示。半年以来,所遇男女狐仙甚多,有相约为兄弟者,为夫妇者,为兄妹者,不一而足。今日众仙会议,将授长生要诀,故隆其礼文,备馔相延。尚未谈及玄关要旨,而被汝撞破,泄漏天机,致诸仙散去,岂非天哉!前数日紫文真人原说今日是破日,必被凡人冲破,须改日作会;而瑶仙三妹以明日将嫁某郎,故权择今日。果然不利,亦数也。我明日行矣,将别择一洁净之所聚会群仙,不使人知。”此后俞云游于外,不知所往。
《子不语》